蘇夫人走後,院子裡安靜下來,只剩灶上餘溫和孩子睡著的呼吸聲。
餘氏在廚房裡收拾了很久,比平時久。碗已經洗完了,還站在水盆邊,把手在圍上了一遍又一遍,的不是水,是什麼別的東西。
宋瑤從廚房出來,在院子裡把晾著的幾件小裳收了,疊好,往正房走,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,把餘氏的背影看了一眼,沒有進去。
老人把孩子哄睡了,從正房出來,在廊下坐著,把手裡的旱菸袋點上,了一口,沒有吐煙,把菸袋在手裡攥著,往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後把視線落在腳邊的地面上,沒有再。
宋慕懷在正堂裡把桌椅歸位,把地上的果皮碎屑掃了,掃到一半,停下來,把掃帚靠在牆邊,往廚房走,在廚房門口站了一下,低聲說了一句什麼,餘氏沒有回頭,但把水盆裡的手拿出來了,在圍上按了一下,是要轉的作,但最終沒有轉。
宋慕懷在廚房門口站了片刻,退出來,往正堂走,把剩下的半地沒掃完的碎屑掃完,把掃帚放回原,在正堂的椅子上坐下來,把手放在膝上,沒有。
這個時候,院門外傳來了敲門聲,不是重敲,是那種有分寸的、提前打過招呼的敲法,兩下,停,再兩下。
宋瑤從正房出來,往院門走,把門往外看了一眼,是蘇夫人邊的那個丫鬟,一個人,手裡沒有拿東西,站在門外,低著頭,是等人開門的姿勢。
宋瑤把院門開了一條,那丫鬟把頭抬起來,說了一句話,說的是:“我家夫人說,有一件東西落在堂裡了,請宋娘子幫忙找一找,若是找到了,夫人想親自來取。”
宋瑤把正堂的方向看了一眼,說了聲稍等,往正堂走,把桌上桌下掃了一遍,沒有看見什麼落下的東西,把椅子挪開,在椅腳邊,有一塊疊得很整齊的帕子,是人用的那種,繡了花,但帕子疊得太整齊,不像是不小心落下的,是故意放在那裡的。
把帕子拿起來,展開,帕子裡頭什麼都沒有,但帕子的一角,繡的不是尋常的花樣,是一個很小的圖案,針腳細,不仔細看認不出來,是一隻鳥,鳥的翅膀展開,翅尖上有三羽,是一種在哪裡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的樣式。
把帕子重新摺好,拿著往院門走,把帕子遞給那丫鬟,說:“找到了,你家夫人若是方便,可以來取。”
那丫鬟把帕子接過去,低頭看了一眼,把帕子收好,說了聲謝,轉走了,走了兩步,又回頭,說:“我家夫人說,今日在宴上,見著一位老人家,那位老人家的走路姿勢,讓夫人想起了一個故人,夫人說,若是有緣,想單獨拜訪。”
說完,不等宋瑤接話,轉走了,走得很快,像是把話說完就完了任務的樣子。
宋瑤把院門重新關上,把那句話在心裡了一下,走路姿勢,故人,把今天宴上的幾個人在心裡過了一遍,老人,餘氏,宋慕懷,陳大娘,莊子上的幾戶人家,蘇夫人進門之後,目在孩子上停得最久,但說的是走路姿勢,不是孩子,不是宋瑤,是一個老人家。
把這件事在心裡落了一個位置,往廚房走,餘氏還在廚房裡,這回不是站在水盆邊,是坐在灶邊的矮凳上,把膝蓋上的圍攥著,沒有在做任何事,只是坐著。
宋瑤把蘇夫人丫鬟來取帕子的事說了,說到那句“走路姿勢,故人”,餘氏的手在圍上收了,是一個很細微的作,但宋瑤這時候正好把灶臺上的一隻碗拿起來,沒有看見。
餘氏沉默了一段時間,站起來,把圍解下來,搭在灶邊,說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宋瑤把碗放下,把餘氏的方向看了一眼,餘氏已經往院門走了,步子比平時快,但不是慌的快,是下了決心的快。
宋瑤沒有跟上去,把廚房的門在後帶上,往正房走,在正房門口停了一下,把老人的方向看了一眼,老人還坐在廊下,旱菸袋已經熄了,他把餘氏出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,把菸袋在手裡攥了一下,沒有。
餘氏走了將近半個時辰,回來的時候,眼眶是紅的,但臉上的表是宋瑤沒有見過的那種,是把一件了很多年的事忽然落了地的表,是那種又輕又重的表,輕是因為放下了,重是因為放下的東西太沉。
進了院門,把院門重新關上,在院子裡站了一下,把宋慕懷的方向看了一眼,宋慕懷這時候從正堂出來,兩個人在院子裡對視了一息,餘氏把抿了一下,說:“我有件事要說,把行舟也出來。”
四個人在正房裡坐定,老人把孩子抱著,在廊下守著,餘氏把今天的事從頭說了一遍,說:“蘇夫人進門的時候,我認出了那翠的簪子,那簪子是我們家的東西,是我們母親留下來的,當年組織覆滅,我以為妹妹已經死了,那簪子是我唯一留下來的念想,但今天那簪子出現在蘇夫人頭上,我不敢認,怕認錯,怕是有人故意拿來試探我,所以我把那件事住,等蘇夫人走了,才託莊子管事的婆娘去打聽蘇夫人落腳的院子在哪裡,然後自己去了。”
去了,見到了,是真的,蘇夫人是的妹妹,當年年僅十歲,組織覆滅的時候,被一個至今不知道名字的人帶走,輾轉藏匿,後來嫁給了一位郡王做側妃,那位郡王行事低調,不在京城的權力中心,但手裡有實權,是個不聲不響的人。
餘氏說到這裡,把聲音了一下,說:“妹妹告訴我,當年救的那個人,在帶走之前,說了一句話,說‘璇璣之禍,子不在璇璣衛,在宮裡,鎮北侯當年做的那些事,是有人把刀遞到他手裡,他不過是那把刀,真正握刀的人,到現在還在。’”
正房裡安靜了一段時間,宋慕懷把手放在膝上,沒有,陸行舟坐在窗邊,把木匣在手裡著,匣蓋是關著的,他把餘氏說話的方向對準,沉默了很久,才開口,說了一句話,說的是:“握刀的人,和那份名冊,是同一件事。”
餘氏把陸行舟的方向看了一眼,沒有接話,但把手裡攥著的那塊帕子放到桌上,是蘇夫人故意留下來的那塊,帕子角上那隻展翅的鳥,三羽,在正房昏黃的燈裡,針腳細,像是一個等了很多年才被人認出來的記號。
宋瑤把帕子看了一眼,把那個圖案在心裡了一下,想起來了,那個樣式,在哪裡見過,是行囊底部那塊令牌,令牌背面的劃痕,和這隻鳥翅尖上的三羽,是同一個來源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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