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行舟說出那句話之後,東廂房裡沒有人再開口。
那份證詞上的人名是他的。這件事在正堂裡,在院子裡,在每一個聽見這句話的人上。宋慕懷把桌上的那張抄錄文書又看了一眼,沒有說話,把它翻過去,扣在桌面上。那個年輕男人站在正堂門口,把東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把右手從廊柱上移開,垂下來,指節還是白的。
餘氏是最先出聲的。從東廂房出來,把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,把院子裡走了一圈,沒有說話,只是走,走到廊下,在廊柱旁站定,把頭抬起來,對著夜裡的月,背對著正堂。
宋瑤把孩子給宋慕懷,讓他帶孩子回正房,宋慕懷把孩子接過去,沒有多問,把正房的門帶上了。
院子裡只剩下餘氏站在廊下,和東廂房裡還沒有出來的陸行舟。
宋瑤先去了東廂房。
推開門,陸行舟還坐在原,木匣放在膝上,匣蓋是合著的,他把手在匣蓋上,沒有,但他的肩膀比平時更低,是那種把什麼東西了很久、到撐不住的低法。在他對面坐下,沒有立刻開口,把東廂房裡的氣息了一下,那個氣息是沉的,是那種把憤怒和絕攪在一、發不出來的沉。
開口,說了一件事,“那份證詞是今日才進城的,是有人帶進來的,帶進來的時間和那張抄錄文書塞進院門的時間是同一天,這不是巧合,是有人在同一天把兩件事一起推出來,一件攪這裡,一件堵死退路。”
陸行舟把這句話聽完,沒有回答,但他把手從木匣上移開了,放到膝上,是一個細微的、鬆了一口氣的作,但也只是鬆了一口氣。
宋瑤說:“那份證詞上的人名是你的,但證詞是誰寫的,寫的是什麼,現在還不知道,不知道的事,不能先認。”
陸行舟沉默了一息,才說:“我知道是誰寫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說:“是當年跟著我出京的人裡,唯一一個我沒有找到下落的,我一直以為他死了,但他沒有死,他活著,而且他現在在渝州。”
宋瑤把這件事在心裡落了一下,那個年輕男人今日來,說的是當年跟著陸行舟出京的人沒有死,是被人救走的,救他的人和那份名冊是同一條線上的,但陸行舟說,那個他一直沒有找到下落的人,現在在渝州,而且那份證詞是他寫的。
兩件事疊在一,疊出了一個之前沒有想到的方向。
被救走的人,和寫了證詞的人,不一定是同一個人。
把這件事在心裡了一下,沒有立刻說出來,起,出了東廂房,往廊下走,在餘氏邊站定。
餘氏沒有回頭,還是對著月,背影是那種把什麼東西撐著、不讓它倒下來的撐法。宋瑤在旁邊站了一會兒,把院牆頂沿的方向看了一眼,那個墨點在夜裡看不見了,但知道它在那裡。
開口,說了一件事,“那份證詞上的人名是陸行舟的,但寫證詞的人,是當年侯府舊人裡唯一一個下落不明的,這個人現在在渝州,而且今日那張抄錄文書和那份證詞是同一天推出來的,是有人在同一天把兩件事一起過來,要的不是真相,是要把這裡的人得自陣腳。”
餘氏把這句話聽完,把頭從月的方向轉過來,把宋瑤看了一眼,臉上那道疤在月裡比白日更深,沒有立刻開口,把院子裡掃了一眼,把東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才說:“你信他?”
宋瑤說:“我不信這是全部真相。”
餘氏把這句話在心裡了一下,把廊柱拍了一下,不重,是那種把什麼東西落定的拍法,說:“那你打算怎麼查?”
宋瑤說:“那個寫了證詞的人現在在渝州,他今日沒有出現,但他知道這裡,他知道那張抄錄文書送進來會引發什麼,他是要看這裡的反應,他還沒有走,給我時間,我去找他。”
餘氏把看了一會兒,沒有說行,也沒有說不行,把廊下的方向走了兩步,停下來,背對著宋瑤,說了一句話,說:“你去找,我陪你。”
這時候,正堂裡傳來了宋慕懷的聲音,他把正房的門開了一條,低聲說孩子睡著了,但他自己沒有睡,他把正堂裡的燈點上,把那張抄錄文書從桌上取起來,拿到燈下,把那個模糊的將印又看了一遍,然後把那個年輕男人進來,把文書放到他面前,問了一件事,問這個將印,他見過沒有。
那年輕男人把文書拿起來,在燈下看了一會兒,把抿了一下,說了一句話,說他見過,但不是在將令上,是在一份調兵文書上,那份調兵文書是假的,是有人偽造了侯府將印之後,用來調了一支不該的兵,那支兵後來出了事,事下去了,但偽造將印的人,從來沒有被查出來。
宋慕懷把這句話聽完,把文書放下,把燈芯撥了一下,沒有說話,但他把那張文書摺好,放進了自己的袖子裡,沒有放回桌上。
宋瑤站在正堂門口,把這件事聽完,把宋慕懷的作看了一眼,沒有開口,把這件事在心裡落了一下,宋慕懷把那張文書收進袖子,是一個之前沒有預料到的作,他收起來,是要留著,留著是要用,但用在哪裡,他沒有說。
把這件事在心裡,往東廂房走,把陸行舟說的那件事告訴了餘氏,說被救走的人和寫了證詞的人不一定是同一個,餘氏把這件事聽完,把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,說了一句話,說:“那今日來送那張紙的人,和在院牆上留墨點的人,也不一定是同一條線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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