敵軍的議和文書送抵中軍帳時,宋瑤正在藥膳營的帳篷,陪著阿核對當日的傷病統計名冊,對此事一無所知。
訊息最先由阿聽來。年方才前去主帳方向領取膳食,從送餐士兵口中聽聞始末,匆匆跑回帳篷,湊到宋瑤耳邊低聲稟報:“宋姐姐,前線敵軍派來使臣,主提出願意撤出雁翎谷口,以此作為籌碼,和咱們議和,換取我軍三日之不得主發兵進攻。”
宋瑤聞言,緩緩放下手中賬冊,沉默片刻。沒有急於發表看法,只吩咐阿繼續統計傷病資料,隨後獨自挪到帳篷角落,取出那張親手繪製的營地簡易草圖,指尖落筆,在東北谷口的位置,重重圈下一圈。
腦海中接連閃過數個畫面:谷底裂裡汩汩滲出的青綠詭異、老兵行囊中那半塊來歷不明的碎石片,還有石片上鐫刻的那兩個字——璇璣。種種線索織,讓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。
沒過多久,鎮北侯傳令召集全軍將領,中軍帳急議事。宋瑤份低微,只是一介藥膳娘子,本沒有列席資格。索取來盛滿藥膳的托盤,藉著送膳的由頭,守在中軍帳外帳。一簾之隔,帳的爭執與分析聲清晰傳來。
聽得斷斷續續,大多是鎮北侯邊親信軍師的聲音。那人逐條剖析敵軍議和的真實用意,反覆揣測對方暗藏的謀,同時也提及敵方提出的赴宴條件:敵方主帥於兩軍界的廢棄驛站設下和宴,邀請明軍正副主將,並攜數名隨行人員赴宴商談細則。
宋瑤端著托盤,靜立在外帳等候。不多時,陸行舟掀開帳簾門,出來取備用的青瓷茶碗。二人視線猝然相撞,四目匯的剎那,宋瑤神未變,抬手從托盤底部出一張提前摺好的窄紙條,悄悄塞進那隻青瓷茶碗底下。
紙條字跡簡練,僅三字:谷口毒。
陸行舟垂眸掃過碗底,掌心不聲覆上紙條,指尖攥,面上依舊淡漠無波,轉徑直返回帳,自始至終沒有多看一眼。
宋瑤佇立原地,心底五味雜陳。無從知曉他是否拆開檢視,也不確定這直白的三個字,能否讓他徹底警醒,規避潛在危機。
次日傍晚,明軍正式傳出答覆:鎮北侯應允赴宴,隨行共計八人,配置齊全,包含一名參軍、一名隨軍醫,最後多出的一個隨行名額,破格添上了宋瑤。
這個名額是陸行舟特意增設。他對外給出的理由簡單公允:隨行醫一人人手不足,需藥膳娘子從旁協助,且宋瑤配製的藥膳在軍營頗有口碑,可照料眾人起居狀態。鎮北侯深深看了他一眼,一語未發,默認了這個安排。
收到通知時,距離出發僅剩兩個時辰。宋瑤來不及深究陸行舟特意帶上自己的用意,第一時間趕往藥膳營庫房,翻出半個月前依託系統【分配方】功能,親手配製的一批解毒丸。藥丸由白礬、甘草、綠豆、金銀花配伍制而,系統曾明確提示,此藥丸可中和絕大多數常見植毒素,以及一部分基礎礦毒素,消耗願力極低。唯一的限制,便是需提前半個時辰碾碎溶溫水,藥效才能完全釋放。
將解毒丸分裝三隻小巧白瓷藥瓶,兩瓶分別藏左右袖袋,最後一瓶細細進腰間繫帶側,全方位做好防備。
出發前夕,阿提著一袋乾糧前來送行,順帶告知了一件被眾人忽略的異常:“姐姐,今早有個商販趕著驢車,從廢棄驛站的方向過來,在咱們營地邊緣擺攤售賣乾果。那人前後待了不到一刻鐘便匆匆離去,我無意間瞥見驢車後廂簾布掀開一角,裡面坐著個短打壯漢,雙手死死按在膝蓋上,目直直盯著軍營部,本不像是普通看熱鬧的路人。”
宋瑤眼底神一沉,隨口打發阿離開,獨自站在帳中沉思片刻,再度取出袖袋的藥瓶,逐一開蓋核查,確認無誤後才放下心來。
去往廢棄驛站的路途顛簸沉悶。鎮北侯一馬當先,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,陸行舟隨其後,宋瑤搭乘隨行小車,落在隊伍末尾。道路兩側荒草長勢異常茂,北風從雁翎谷深席捲而來,裹挾著山谷獨有的溼濁氣,沉悶抑,讓人莫名心慌。
宋瑤斂神凝神,悄悄用【幽察微】,將探查範圍延至前方廢棄驛站。系統反饋簡潔直白:檢測到多種人工合香料混雜氣,集中於驛站室,作用為遮蓋異味、掩藏毒氣。
不聲收回知,將這條警示牢牢記在心底。
被敵軍稍加打理後的廢棄驛站,遠比預想中整潔規整。室擺放兩張寬大案几,緻酒菜、陳年酒早已排布妥當。敵方赴宴者一共四人:主帥端坐主位,左右分列兩名神兇悍的武將,另有一名中年文侍立主帥側,眉眼深沉,氣質斂。
宋瑤跟在隨軍醫後,落座於末席,位置鄰房門,視角恰好能斜斜看清桌面陳設,包括案上那隻最顯眼的酒壺。
宴席開啟片刻,敵方主帥抬手舉起酒盞,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議和場面話,抬手示意在座眾人共飲,以此敲定和宴基調。
就在侍從斟滿面前酒盞的瞬間,宋瑤再度催【幽察微】。願力融酒,系統即刻彈出刺眼的紅警告:檢測無無味慢植神經毒素,中毒半個時辰無任何異常症狀;累計飲用兩盞及以上,將造不可逆神經損傷,致死風險極高。
指尖平穩,毫無慌,抬手將酒盞舉至邊,刻意停頓一瞬,隨即順勢放下,從容開口:“下專職協助醫,恪守規矩不宜飲酒,便以清茶代酒,敬二位侯爺與諸位大人。”話音落下,從隨布包取出自用茶碗。
席間眾人並未在意這個小曲,唯有那名侍立的敵方文淡淡掃了一眼,沉默不語。
眼下最棘手的,從不是面前的毒酒,而是鎮北侯與陸行舟案前的酒盞。眾人齊聚宴席,敵方武將已然率先舉杯,一旦進集共飲的環節,眾人本無從婉拒,極易全員中招。
宋瑤腦中飛速思索對策,藉著給隨行醫遞送茶碗的作,坦然起,緩步走到主案之前,聲開口:“侯爺路途勞頓,下特備祝酒糕點,略盡綿薄心意。”
話音落下,將一塊糯糕點放到陸行舟案角,糕點底下,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片,紙上僅有一個墨字: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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