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三年⑦
周圍好黑。
李敘川意識模糊，站在不著邊際的虛空裡，他試著往前走，腳下卻突然一空，往下墜去。
黑暗像幕布一樣被撕開，將他拖向不知名的地方，直到一陣風把他吹醒。
風很大，夾著一種很奇怪的聲音，好像本就在悲鳴。
李敘川睜開眼睛，看見一個世界……的殘骸。
天空是灰紫的，大地裂，遠的山巒歪歪斜斜，有的甚至顛倒過來，山頂朝下，山頂在上。
世界是破碎的，而在這破碎的天地之間，只有一個人還在。
只是一個背影，李敘川就認出來了。可這個背影與他記憶裡的境曇完全不同，記憶裡的境曇是天之驕子，永遠優雅端莊。
眼前這個人卻是佝僂的，像是揹著什麼沈重的東西，每走一步都很艱難。
李敘川張想喊，卻發不出聲音，他想跑過去，腳卻被釘在原地。
他只能看著，畫面卻突然變了。
暴雨傾盆，落下的是黑的酸雨，腐蝕著本就乾裂的地皮，境曇在雨中走著，任憑雨水打在上，發出滋滋的響聲，像在灼燒，又被澆滅，令他反覆承著。
他沒有躲，這破爛的世界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讓他躲，而雨水遇到乾裂的大地，居然化出泥濘，境曇的每一步都要費勁地拔出來。
李敘川仍然只能看著，看著他走到一棵枯樹前，酸雨落在上所誕生的跡已澆溼全。
李敘川想喊他之時，畫面又變了，這次是在一個破敗的神殿裡，李敘川有印象，這是九淵宗的祈神殿，可它昔日的輝煌已不在，牆壁都塌了一半。
境曇跪在地上，著那裂末的神像，像在禱告，又像在祈求。
他跪了好久，久到李敘川都想求他起來不要再跪了，他才忽然小聲地說出一句話：“阿川，我找不到你了……這麼久，你會上別人嗎？”
說完，自己都不自覺嗤笑了一聲。
李敘川的眼睛已然溼潤，就在他想做點什麼時，畫面再次轉變。
境曇在一懸崖邊上。
這次的場景更蕭條，境曇變了靈劍形態，他那頭銀白的長髮如同一株枯草，凌又幹燥。霜寂劍懸在他側，一直在翁鳴。
境曇則單手支撐著地面，長袍上劃痕累累，上也蜿蜒著鮮，慢慢染溼襟。他臉上也有，從臉頰順著往下滴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，瞬間就被泥土吸收，連個水漬都沒有。
這一次，李敘川是站在他面前的，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，沒有忍住，啪嗒啪嗒地掉下來。
他的淚水和境曇的落在一起，可這個世界的泥土過於貪婪，它來者不拒，也好淚也罷，全都吞下，一點痕跡都不留。
李敘川蹲下，跪在境曇面前。
他出手，想去捧那張臉，手指卻抖得不像話，指腹在要到境曇的臉時，又毫無意外地穿過去了。
他不到，他是明的，即便近到可以數清境曇的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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