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,盲妃她睜眼了》第72章 廢後餘音(1)

作者:悅知夏·17天前

雲瑤在青帷馬車中顛簸了兩個時辰,終於抵達京郊的皇家寺廟慈恩寺。以“眼疾未愈需靜養”為由,謝絕了大部分隨從,只留紅芪和兩名小侍隨侍。寺中方丈早已得了蕭琰口諭,將雲瑤安置在寺後最幽靜的禪院,名義上是抄經祈福,實則方便暗中行事。禪院古木森森,雪後初霽,空氣裡浮著梅枝折斷的清香。

雲瑤披著素絨斗篷坐在廊下,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菩提子,耳中捕捉著寺中僧掃雪的沙沙聲。此來是想見江姒月,前日紅芪報,江姒月以“為蕭扶風祈福”為名,已在此寺帶髮修行三日。

但云瑤在禪院枯坐半日,只等來一名小沙彌,說江姑娘染了風寒,不便見客。心知有異,便藉口“太后託夢需取舊年手抄《心經》供奉”,讓紅芪去寺中藏經閣尋取太后。紅芪剛走,院外忽傳來爭執聲,一名使婆子被小侍攔在月門外,口口聲聲說“奉德妃娘娘之命送炭”。

雲瑤“茫然”側耳,待婆子被攆走,卻從雪地裡拾到半塊被踩裂的玉佩,玉質尋常,但裂口嵌著幾點暗紅末,湊近一嗅,是醉夢散特有的甜腥氣。指尖微,想起前世蕭扶風焦躁時總挲腰間玉佩,這末怎會出現在此?

紅芪從藏經閣歸來時,懷中抱著個蒙塵的紫檀木匣,說是管事僧人親手付的太后舊。雲瑤索著開啟匣子,指尖到一疊發脆的紙頁。藉著“辨認不清”的由頭,讓紅芪在燈下唸誦。

紅芪起初念得平穩,唸到第三頁時聲音突地卡頓,那是先帝年間的廢妃詔書副本,墨跡深重,赫然寫著“蘇氏巫,東宮,著褫奪封號,家族流徙三千里”。

雲瑤心頭劇震,蘇氏正是蕭扶風生母的母族!前世只知蕭扶風生母早亡,未料竟是被先帝以“巫蠱”罪名廢黜。紅芪又低語補充,匣底還著半張泛黃的宮人名冊,上有硃批“蘇宮脈案,頭風惡症,足冷宮”,筆跡與蕭琰平日批奏如出一轍。雲瑤指尖發涼,瞬間串起線索:蕭琰早知蕭扶風母子毫無基,卻放任江南織造案牽扯東宮舊僚,分明是擒故縱。細問名冊細節,窗外忽掠過一聲鳥啼,三長一短,是宮中暗樁的警訊。

紅芪悄然推窗,取來一枚蠟丸,裡紙條字跡倉促:“宗人府急報,蘇太嬪心腹夜賄守衛,藏江湖信於送菜車底。”

雲瑤著紙條枯坐至天明。原以為蕭扶風失勢後不足為慮,如今才知這對母子狗急跳牆,竟勾結江湖勢力。更讓心悸的是,蕭琰過太后傳遞舊檔的時機太巧,他早掌握蘇氏罪證,卻偏讓“偶然”發現,分明是試探是否知,又或者,想借的手推波助瀾。晨鐘響起時,決意提前回宮。

馬車碾過道積雪,雲瑤在顛簸中梳理脈絡:醉夢散末現於寺廟、蘇氏廢妃舊檔、江湖信,三暗流都指向蕭扶風餘黨,但銅釦上的新月痕與西域香料仍是謎團。行至半程,車駕忽被攔下,一名鴻臚寺員渾撲到車前,嘶喊“西域使團再遭劫,駝隊全滅”。雲瑤令紅芪隔簾詢問,員哭訴劫匪用的竟是軍中所制火箭,箭鏃淬了致幻毒藥,與三十里驛遇襲時如出一轍。腦中電石火:若江湖勢力能調軍械,蕭扶風母子的圖謀怕已超出營救範疇。

回宮後未及更,蕭琰的侍便來傳口諭,說“陛下在養心殿西暖閣,等娘娘共賞新貢的雪浪箋”。雲瑤心知這是召對,整時,卻見暖閣空無一人,只案上攤著幅江南輿圖,圖上用硃砂圈出三地點:蘇州織造局老宅、杭州布政使司大牢、江寧衛所駐地。

指尖過輿圖邊緣,到一行極小的針刻小字:“蘇氏侍,前夜暴斃於掖庭井”。正駭然間,後傳來蕭琰的聲音:“雲瑤,你可知這雪浪箋遇水顯字?”他不知何時立於後,指尖蘸了茶水點在圖上,墨跡暈染竟浮出數行文,是李延年最新急報:布政使司牢頭暴斃前留下書,供出京中“貴主”以萬兩黃金買通他們,阻撓翻供江南織造案。

書末尾畫著半枚新月,與銅釦上的痕跡嚴。蕭琰聲音平淡:“蘇太嬪的侍,恰是前日給柳貴妃送醉夢散的婆子。”雲瑤渾幾乎凍結:原來醉夢散不止流東宮,更過蘇氏舊部滲六宮!強作鎮定:“陛下聖明,只是蘇氏一介廢妃,哪來這般手眼?”蕭琰忽將茶盞推至手邊:“你且嚐嚐這老君眉,是否帶著松脂味。”雲瑤“惶然”捧杯,盞底果然沉澱著幾粒月砂結晶,與昨夜安神湯碗底的毒同源。指尖冰涼,終於徹悟:所有線索都被人刻意收束網,而執網者正是眼前帝王。

當夜,蕭琰在朝會上驟然發難。都察院史彈劾宗人府監管不力,致“廢太子勾結江湖匪類,詛咒君上”;兵部則呈上鐵證,昨夜劫殺西域駝隊的火箭,乃江寧衛所失竊軍械。朝臣譁然之際,蕭琰卻將一疊供詞擲於階下,竟是蘇太嬪的畫押,招認奉主命以醉夢散控制掖庭守衛,私傳信聯絡白蓮教餘孽。

雲瑤在永寧宮“聽”紅芪轉述時,指尖死死掐進掌心。早該想到,蕭琰放任西域互市條款激化矛盾,正是為出這些蛇鼠。果然,次日旨意如雷霆降下:蘇氏巫蠱禍國,褫奪太嬪尊位,貶為庶人;蕭扶風圖謀不軌,革除宗籍,流放嶺南煙瘴之地。

聖旨宣讀完,宗人府牢房裡傳來蕭扶風撕心裂肺的咒罵,而云瑤立在永寧宮廊下,聽雪落無聲,心口卻無半分快意。前世被活埋時,蕭扶風尚是九五之尊,如今螻蟻般被碾碎,反讓脊背發涼,蕭琰能如此準剿滅蕭扶風餘黨,焉知沒查到與李延年的暗樁往來?更可怕的是,江姒月仍下落不明,而西域使團覆滅後,互市條款竟被改“五十稅一”,朝臣皆贊皇帝英明,唯有云瑤嗅到腥:這是有人用蕭扶風母子的,向蕭琰獻祭投名狀。

三日後,雲瑤在慈恩寺“還願”時,終於“偶遇”了病癒的江姒月。素荊釵的執意為奉茶,腕間舊疤在袖口若若現。雲瑤“看不見”地笑著,指尖卻探茶湯輕攪,杯底沉著半片乾枯的梅花,花蕊裡裹著細如牛的銀針,針尖泛著幽藍。

佯裝失手打翻茶盞,碎瓷聲中,江姒月掩輕咳,袖口落一枚銅釦,正正滾到雲瑤腳邊。雲瑤彎腰“索”時,指腹過扣背新刻的彎月痕,與前世被推落水那日所見分毫不差。

拾起銅釦遞還,聲音溫:“江姑娘這釦子,倒像掖庭暴斃侍攥著的那枚。”江姒月笑容微僵,忽將雲瑤手按在自己心口:“娘娘聽,這心跳聲,與您當年在東宮推我落水的力道,像不像?”話音未落,遠鐘樓突然撞響喪鐘,不是國喪規制,而是掖庭方向傳來的急訊。

紅芪飛奔而來,臉慘白:“娘娘,柳貴妃……薨了!僵坐妝臺前,七竅流,掌心握半塊西域腰牌。”雲瑤踉蹌扶住廊柱,耳中嗡鳴。柳貴妃死前攥著西域信,分明是替罪羊滅口。而喪鐘餘音裡,恍惚聽見蕭琰在角樓說的“三十稅一”,看見江姒月腕間新月疤,終於拼出最後一塊圖:西域要的從來不是商路,是借大梁,讓醉夢散順著漕運道,流向九邊重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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