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商號小院那扇厚重的木門被推開，發出一聲沉悶且令人牙酸的吱呀聲，在空曠的夜裡傳出老遠。
“先把他抬到主屋正房去吧。”
宋錦一邊說著，一邊咬著勁兒把肩上的男人往上顛了顛，換了個吃勁的姿勢。
那是之前宋父居住的屋子，自宋父走後，那屋子便一首空置著，積攢著一清冷的陳舊氣息。
不過，自打趙嬸來了之後，這勤快的老婦人便將屋裡拾掇得窗明几淨，連空氣裡的黴味都被灶火的暖香驅散了，如今用來做臨時的病房兼手室，倒是再合適不過。
反手關上院門，將外界的寒風與窺探隔絕在外，宋錦藉著燈籠微弱且搖曳的，低頭掃了一眼自己。
那件原本素雅的窄袖短襦此刻己是慘不忍睹，下襬沾滿了溼冷的泥漿，袖口還濺上了幾滴暗紅的漬。
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眼中閃過一厭惡，隨即利落地將沾泥的袖口高高挽起，出一截白皙卻繃的小臂。
“作輕點，他經不起太大的顛簸了。”低聲音，語速急促而清晰，著一掌控全域的冷靜，“先安頓好人，把他平放在榻上。等下我再換了裳來置。”
話音未落，目掃過多吉那並不寬厚的肩膀，頓了一下，重新改口道。
“你自己不行，這是個死沉的年男人，萬一失手摔了，他這條命就沒了。這人我先扶著，你去把扎西和索南也起來，搭把手，後面也還有事要做，人手不夠。”
多吉應了一聲，轉便快步走向西廂房。他出指節，節奏急促而抑地敲響了窗欞。
“篤、篤、篤”。
沒過一會兒，扎西和索南便披著服衝了出來。
兩人雖還蓬頭垢面，髮髻散，可一見這滿汙的陣仗和宋錦凝重的神，眼底那點殘留的睡意瞬間就被驅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繃的警覺。
“別問，是東家的事。來幫我一起把他放到正房。”多吉低嗓門，擋住了兩人想要詢問的目。
聞言，扎西和索南對視一眼，二話沒說便與多吉合力，從宋錦手裡把人接了過去。
三雙手臂穩穩地托起那副沉重的軀，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力道，快步沒了後院深沉的夜之中。
趁著多吉幾人手忙腳安置傷者的空檔，宋錦沒有毫停留，轉便折回了臥房。
雖從未真正拿過手刀，但作為一個現代人，細菌染的常識早己刻進了骨子裡。
這一滿是泥漿與汙的裳若不換掉，一會兒進行清創時，便是致命的汙染源，足以讓這個剛剛撿回一條命的男人死於敗症。
宋錦飛快地解開帶，將那髒扔在角落，換上一潔淨素，又將袖口利落地挽起，用布條紮。
深吸一口氣，再次回到小院時，神比外面的夜還要凝重。
此時，傷者剛剛被安頓好，多吉正滿頭大汗地從屋裡退出來。
“多吉，聽著，現在立馬帶上扎西和索南，去渥窪池我們剛剛找到花的地方。”
“渥窪池？”多吉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雖然滿眼詫異，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問道，“東家，咱剛從那邊回來，這大半夜的……還要再折回去？”
“那點殘花和種籽得趕收回來。”宋錦語速極快，著一不容置疑的迫，目灼灼地盯著年，“本來就沒剩多，再拖下去，鳥雀啄了，或者再起一場風都吹散了，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“趁著天沒亮沒人注意，趕去。殘花小心摘，種籽連殼捋，收下來立刻乾，千萬別見太，見就敗了。那點東西金貴得很，一一毫都別糟蹋，快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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