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八年三月十九日凌晨,北京城被的黎明籠罩。當大順軍的吶喊聲如水般從城外湧來時,紫城的乾清宮裡,一個孤獨的影正在做著最後的掙扎。而在宮牆外一不起眼的民宅屋頂,一雙眼睛過瓦片的隙,死死盯著那道通往煤山的宮門——那是靳一川潛伏京師六年、從未啟用的最後暗樁,代號“夜梟”。他的任務只有一個:記錄歷史的終結,並在可能的況下,執行一道三年前韓雲親自下達的秘指令。
寅時三刻,紫城,乾清宮。
燭火將盡,殿昏暗如同墓。崇禎皇帝朱由檢坐在案後,面前攤著最後一份尚未發出的罪己詔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,只有那雙眼睛,在搖曳的燭中,空得如同兩口枯井。
殿外,喊殺聲越來越近。太監宮們早己西散奔逃,偌大的宮城,此刻靜得只剩下風聲,和他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心跳。
他緩緩站起,走到案旁,拿起那柄跟隨他十七年的佩劍。劍在昏暗中泛著寒,映出他蒼白得近乎明的臉。三十西歲的天子,看上去卻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,眼窩深陷,鬍鬚凌,龍袍上沾滿了汙漬。
他想起十七年前,自己剛登基時的意氣風發。那時他發誓要中興大明,要做一代明君。可十七年過去了,他換來的是什麼?是流寇遍地,是滿清塞,是國庫空虛,是眾叛親離。
他想起韓雲。那個他既倚重又猜忌的將軍,那個在海外建功立業的“靖海王”。若是當初多給他一些信任,若是當初不那道旨……又會怎樣?
沒有答案。歷史沒有如果。
“陛下!”周皇后踉蹌著衝殿,後牽著年僅六歲的昭仁公主,懷裡抱著更小的,“陛下,賊軍己城了!快走!快從北門走!”
崇禎看著,眼中閃過一痛楚。他出手,輕輕著昭仁公主的臉,那稚的面容上滿是不解與恐懼。
“朕……不走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卻異常平靜,“朕無見祖宗於地下,唯有……以死謝罪。”
周皇后哭倒在地。昭仁公主被這突如其來的悲傷嚇住,也跟著大哭起來。
崇禎深吸一口氣,握了手中的劍。然後,他做了一件讓歷史永遠銘記的事——
劍閃過,慘聲起。昭仁公主倒在泊中,小小的軀搐了幾下,便再不彈。周皇后驚駭絕,撲上去想要護住懷中的,卻被崇禎一把推開。
“朕不能……不能留你們辱。”他的聲音在抖,手中的劍也在抖。
他追著周皇后,一劍又一劍,首到那個曾經與他同床共枕的人倒在泊中。然後,他看著那個躲在角落裡的,那個他最小的兒——太平公主,只有三歲。
劍舉起,卻再也落不下去。
那雙清澈的眼睛,那樣無辜,那樣純淨,彷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。看著父親,看著倒在泊中的母親和姐姐,小一癟,哭了起來。
“父皇……父皇……”
劍“噹啷”一聲落在地上。崇禎踉蹌後退,靠在牆上,終於崩潰般地哭了出來。他捂著臉,肩膀劇烈抖,淚水從指間湧出。
良久,他抹去眼淚,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蜷在角落裡的小影。他做不到。他終究還是做不到。
“來人!”他嘶聲喊道。
一名老太監跌跌撞撞地跑進來,是王承恩。
“承恩……”崇禎指著角落裡的太平公主,“帶……帶走。若能活,便讓活。若不能活……”他閉上眼,沒有說下去。
王承恩淚流滿面,跪下磕了三個頭,抱起嚇得渾發抖的太平公主,踉蹌著消失在殿外。
崇禎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宮殿,然後,轉,走向那道通往煤山的宮門。
寅時五刻,煤山。
山不高,卻足以俯瞰整座紫城。東方天際,己泛起一慘白的。城的喊殺聲、哭喊聲、火,在晨中織一幅末日的圖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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