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烽走出育場的時候，看到陸川站在門口。不是在看臺上，不是在跑道邊上，是在育場大門口。他站在鐵欄杆旁邊，旁邊是那輛破舊的嘉陵125，托車上還綁著那個編織袋，袋子裡裝著沒來得及拿出來的東西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陳烽走出來，沒有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。陳烽走到他面前，站定。夕從西邊照過來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陸老師，我贏了。兩個冠軍，兩個省紀錄。”
陸川看著他，在抖，眼眶紅紅的，但他沒有哭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的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他就那麼看著陳烽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微笑，是那種從心裡往外湧的笑，像泉水從地底下冒出來，都不住。他笑著笑著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不是哭，是笑出來的眼淚。眼淚從眼角流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流到角，鹹的。他用手背了，但不完，新的眼淚又湧出來。
陳烽看著陸川，看著他笑，看著他哭，看著他笑裡帶淚、淚裡帶笑。他的鼻子一酸，眼淚也掉了下來。
“陸老師，你哭什麼？”
“我沒哭。”陸川用手背著眼睛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，“我高興。我高興不行嗎？”
“行。”
陸川了半天的眼淚，終於乾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看著陳烽，笑了。這次是真正的笑，沒有淚，只有笑。
“值了。”他說，“都值了。”
陳烽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績單，遞給他。陸川接過來，低頭看著那兩張紙。5000米，第一名，14分10秒，破省紀錄。10000米，第一名，30分15秒，破省紀錄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績單疊好，放進口袋裡。
“這兩張績單，我留著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你拿了全國冠軍，我再拿出來看。”
“好。”
陸川轉過，走到托車旁邊，把編織袋從車上解下來，放在地上。他從編織袋裡拿出一瓶水，遞給陳烽。陳烽接過來，擰開蓋子，灌了一大口。水是涼的，從嚨一路涼到胃裡。
“走吧，回去。”陸川說。
陳烽沒有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陸川，看了很久。
“陸老師，謝謝你。”
陸川愣了一下。“謝什麼？”
“謝謝你沒放棄我。”
陸川看著他，眼眶又紅了。這次他沒有忍，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我不是沒放棄你，”他說，“是不敢放棄你。我怕我一放棄，你就真的沒了。”
陳烽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他走過去，出手，抱住了陸川。陸川愣了一下，然後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背。兩個人站在育場門口，抱著，誰都沒說話。夕從西邊照過來，把兩個人的影子合一個。
黃子蹲在旁邊，歪著頭看著他們，不明白他們在幹什麼。
過了很久，他們鬆開。陸川了眼睛，笑了。“走吧，回去。黃子了。”
陳烽蹲下來，解開黃子的繩子。黃子撲進他懷裡，他的臉。他抱著黃子，著它的頭。“黃子，我們回家了。”黃子了他的手，尾搖得更歡了。
陳烽站起來，走在前面。黃子跟在他後面，跑得很快。陸川推著托車走在最後面。三個人走在縣城的街道上，夕從西邊照過來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陳烽走在最前面，影子最長，長到像是要延到街道的盡頭。
回到出租屋，陸川去煮麵。陳烽坐在床上，黃子趴在他腳邊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字條——父親寫的那張，字跡己經很模糊了，但他知道上面寫了什麼。他把字條看了很久，然後放回口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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