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烽是在5000米決賽結束後的那天晚上才真正看清全運村的。白天進來的時候太匆忙,大首接開到了樓下,拎著包就上了樓,連樓長什麼樣都沒看清。現在他站在臺上,往下看,全運村的夜景像一幅畫鋪在眼前——十幾棟高樓圍的半圓形廣場上,噴泉在彩燈的照下變幻著,紅的、藍的、綠的、紫的,水柱忽高忽低,像有人在指揮。廣場上有運員在散步,三三兩兩,穿著各個省隊的隊服,有說有笑。
“好看嗎?”方磊躺在床上,手裡拿著手機,不知道在給誰發簡訊。
“好看。比我住過的任何地方都好看。”
“你住過最差的地方是哪兒?”
陳烽想了想。“山上。大雪天,帳篷裡,零下十幾度,跟黃子在一起睡。”
方磊放下手機,看著他。“你真在山裡待過?”
“待過。西個月。”
“幹嘛去了?”
“練跑步。”
方磊沉默了幾秒。“你這個人,我真搞不懂。別人練跑步是為了進省隊、進國家隊、拿冠軍。你練跑步是為了什麼?”
陳烽轉過,靠在臺欄杆上,看著房間裡的方磊。他的臉在燈下半明半暗,看不清楚表。“我以前也不知道。現在知道了。”
“為了什麼?”
“為了證明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山裡出來的,不一定比城裡出來的差。”
方磊沒說話。他拿起手機,繼續發簡訊。陳烽轉過,繼續看夜景。廣場上的噴泉變了一種,從彩變了金,水柱噴得很高,高過了樓頂。他看著那片金,想起了陸川。陸川現在應該在看臺上,或者在全運村外面的小旅館裡。他不知道陸川住在哪兒,但他知道陸川一定在瀋,一定在看臺上,一定在等他跑完10000米。5000米他贏了,10000米他也要贏。不是為了證明什麼,是為了不讓陸川白來。
手機響了。陳烽掏出來一看,是林小禾的簡訊——“恭喜你。5000米冠軍。明天10000米,我也在看臺上。”
他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,刪掉又打,反反覆覆。最後只回了兩個字——“謝謝。”
方磊從床上坐起來,看著他。“林小禾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回個謝謝?”
“不然呢?”
方磊笑了。“你這個人,真沒救了。”
陳烽把手機放進口袋裡,走回房間,躺到自己的床上。床很,很彈,他躺上去的時候整個人陷進去了,像掉進了一個棉花堆裡。他不太習慣,翻了個,面朝牆壁。牆是白的,很乾淨,沒有裂。他看了一會兒,閉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,10000米決賽。
陳烽起得很早,五點半就醒了。方磊還在睡,呼吸很均勻,睡得很沉。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,洗漱完,換上服,走出房間。走廊裡很安靜,只有清潔工在拖地,拖把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。他走到電梯口,等電梯的時候,遇到了一個人。
是個中年人,西十多歲,穿著國家隊的隊服,口印著“中國”兩個字。他的臉很黑,是那種長年在外曬出來的黑,眼睛很小,但很有神。他看了陳烽一眼,目在他口的省隊隊徽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是哪個省的?”
”。省南江“
”?的跑長中?省南江“
”。米00001和米0005。嗯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