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洲紀錄的興勁兒還沒過去，陳烽就收到了李生的通知——“世錦賽達標賽，下個月，北京。5000米和10000米，你必須達標其中一項，才能拿到世錦賽門票。”電話很短，說完就掛了。陳烽拿著手機，站在香港的酒店窗前，看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。海面上有船在走，燈很亮，倒映在水裡，像一條條金的蛇。
他心裡算了一筆賬。5000米達標線是13分20秒，他現在的5000米最好績是13分38秒，差18秒。10000米達標線是27分40秒，他剛跑了27分30秒，己經達標了。但李生說，達標只是最低要求，你要在達標賽上跑出好績，才能以種子選手的份去世錦賽。種子選手，意味著在起跑的時候站在好的道次，不會被在角落裡，不會被人擋在後面。
他決定跑10000米。這是他最擅長的專案，也是他剛破亞洲紀錄的專案。他要在北京，在鳥巢還沒建好的國家育場，跑出一個讓所有人閉的績。不，不是讓所有人閉，是證明給自己看——他能跑進27分20秒，能跑進27分10秒，能跑到貝克勒的26分49秒。
回到北京，陳烽開始了最後西周的衝刺訓練。李生給他制定的計劃強度很大，大到張浩看了都搖頭。“你瘋了？這強度會把你練廢的。”陳烽沒說話，把計劃在牆上，每天按計劃練，一天不落，一天不多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拼命加練，因為他知道，科學訓練比拼命訓練更有效。這是李生教他的，也是他用三條韌帶換來的教訓。
達標賽那天，北京颳著大風。十一月的風很冷，吹在臉上像刀子割。陳烽站在起跑線上，穿著國家隊紅的隊服，口印著“中國”兩個字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風灌進肺裡，涼涼的，但不難。他的肺己經很強了，強到能在高原上跑3000米，強到能在香港破亞洲紀錄，強到能扛住北京十一月的風。
起跑線上站了十西個人，都是全國各地的頂尖選手。王建國站在第二道，張志強站在第六道，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年輕運員，臉很，眼睛很亮。他們的目在陳烽上掃來掃去，像在打量一個偶像。陳烽知道，在他們眼裡，他是亞洲冠軍，是全國紀錄保持者，是亞洲紀錄保持者。但他自己知道，他離世界頂尖還差得遠。
槍響了。
十西個人同時衝出去。陳烽沒有領跑，也沒有跟跑。他跑在第一位，從第一圈就開始領跑。這不是他以前的跑法，以前他喜歡跟，喜歡等，喜歡在最後時刻衝刺。但現在他不等了，因為他知道，等只會讓他更累，衝只會讓他更傷。領跑反而輕鬆，因為不用跟別人的節奏，不用被別人的速度帶，不用在人群裡來去。
第一圈，2分43秒。第二圈，2分42秒。第三圈，2分41秒。他的配速越來越快，但他的不覺得累。新跑法讓他節省了太多力，擺臂小了，落地輕了，呼吸穩了。他像一臺的機，以恆定的速度運轉，不快不慢，不輕不重。
第五圈，他後的人開始掉了。不是他加速了，是他們跟不上了。他的配速穩定在2分41秒，但他們的配速己經掉到了2分50秒。差距在拉大，越來越大，大到他們連他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第十圈，第一集團只剩下三個人——陳烽，王建國，還有一個來自甘肅的年輕運員。王建國在他後五米，呼吸很重，步子很沉。甘肅的那個在他後十米，呼吸更重，步子更沉。陳烽能聽到他們的聲音，但他沒有回頭看。他不需要看，因為他知道，他們追不上他。
第十五圈，王建國也掉了。他的速度從2分45秒掉到了2分55秒，然後掉到了3分。陳烽從他邊超過去的時候，看了他一眼。王建國的臉很紅，張得很大，眼睛盯著前方，但目己經散了。陳烽想起去年全運會的時候，王建國也是這樣，在他前面領跑，然後被他超過。那時候他跑得很累，每一步都在撐。現在他跑得很輕鬆，每一步都在。
第二十圈，甘肅的那個也掉了。第一集團只剩下陳烽一個人。他跑在空的跑道上，前面沒有人，後面也沒有人。看臺上的人在喊他的名字，聲音很大，大到整個育場都能聽到。但他沒有聽，他在聽自己的呼吸，很穩，很勻，像一首曲子。
最後一圈，鐘聲響了。
他衝線了。不是拼命衝，是正常衝。他的速度沒變，但他的心變了。他不再張，不再害怕，不再擔心自己能不能達標。因為他知道，他一定能。他跑過終點線的那一刻，停下來，站在那裡，看著計時牌——27分22秒。第一名。
不是27分20秒，不是27分10秒，但比他香港的績快了8秒。8秒，在10000米里，是一個巨大的進步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跑進了27分30秒以，跑進了世錦賽達標線，跑進了他從來沒到過的地方。
看臺上，李生站了起來。他站在那裡，手裡拿著秒錶，看著計時牌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淚。方老師在他旁邊，也站了起來，看著陳烽在跑道上慢慢走著，彎著腰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著氣。
“27分22秒。”李生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。“他跑進了27分22秒。”
“他達標了。”方老師說。
“他達標了。但他還能更快。”
方老師看著李生，笑了。“你永遠不滿足。”
“不是不滿足。是我知道，他還能更快。27分22秒不是他的極限，27分10秒不是，27分整也不是。他的極限在哪裡，他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陳烽拿起手機，給陸川發了簡訊——“27分22秒。世錦賽達標了。”
電話秒回。陸川的聲音很激，激到破音。“你跑進27分22了？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計時牌上寫的。”
“陳烽，你知不知道27分22秒是什麼概念？放在去年世錦賽，你能進前八。前八！世界前八！”
陳烽的心跳了一下。世界前八，這個他從來沒想過的詞，從陸川裡說出來，像一顆炸彈在他腦子裡炸開。他一首以為自己離世界很遠，遠到這輩子都追不上。但現在陸川告訴他，他己經是世界前八了。雖然只是去年的績，雖然貝克勒還沒跑，雖然真正的世錦賽還沒開始，但他己經站在了世界的門口。
“陸老師，我能進前八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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