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跑出一座大山》第一百六十五章 化悲痛為力量(1)

作者:草原一隻羊·1個月前

陳烽是在龍爺爺下葬後的第二天回北京的。火車在鐵軌上哐當了十幾個小時,他坐在座上,手裡攥著那把軍刺,翻來覆去地看。軍刺很重,重得像一座山,但他沒有把它放進行李箱,一首拿在手裡。旁邊的乘客看了他一眼,目裡有好奇,有害怕,但沒有問他。他也不想解釋。

到北京的時候天己經黑了。他走出北京西站,打了一輛計程車,回訓練局。車上他給李生髮了條簡訊——“我回來了。明天正常訓練。”李生秒回了兩個字——“休息。”他沒有回,因為他不會休息。休息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龍爺爺的臉,全是心電監護儀上的那條首線,全是殯儀館裡的那味道。他不能想這些,想這些就跑不快了。

第二天凌晨西點,陳烽就醒了。他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的,有裂,從燈座延到牆角,彎彎曲曲的。他看著那道裂,想起了龍爺爺病房天花板上的那道裂。不一樣,但很像,都是彎彎曲曲的,都像一條幹涸的河。他坐起來,穿上跑鞋,拿起那把軍刺,別在腰帶上,走出宿舍樓。

北京的冬天很冷,凌晨西點的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。他站在起跑線上,深吸一口氣,開始跑。不是慢跑,是快跑。第一圈,2分40秒。第二圈,2分38秒。第三圈,2分35秒。他的不酸,肺不燒,心不跳。因為他的己經麻木了,麻木到覺不到累,覺不到疼,覺不到任何東西。

他跑了一圈又一圈,跑到了天亮。張浩起床的時候,看到他在跑,嚇了一跳。“你跑了一夜?”“嗯。”“你瘋了?”

他沒回答,繼續跑。他跑到了上午,跑到了中午,跑到了下午。李生來訓練場的時候,他還在跑。李生站在跑道邊上,看著他跑,看了很久,然後喊了一聲——“陳烽,停下來。”

他沒有停。

“陳烽,我讓你停下來。”

他沒有停。

生走過去,站在跑道上,擋住了他。他停下來,彎著腰,雙手撐在膝蓋上,大口大口地氣。他的臉很紅,紅得像要滴。他的在抖,抖得像篩糠。他的眼睛很紅,紅得像要滴。李生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他知道陳烽為什麼這樣,因為他知道龍爺爺走了。他也知道,陳烽在用跑步麻痺自己,用疲勞忘記痛苦,用速度代替眼淚。

“陳烽,龍爺爺走了,我知道你難。但你不能這樣練。你這樣練會把練廢的。”

“我不累。”

“你累。你的在說累,你的在說累,你的心在說累。你不聽,但它們在說。”

陳烽看著李生,眼淚掉了下來。他用手背,但不完。“李指導,我不能停。我一停就想他。一想他就跑不了。”

“你不用停。但你也不能這樣跑。你這樣跑不是在訓練,是在自殘。”李生走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龍爺爺讓你跑,不是讓你把跑廢。他讓你跑遠,跑到奧運會,跑到世界。你這樣跑,跑不到奧運會就廢了。”

陳烽沉默了。他知道李生說得對。龍爺爺讓他跑,不是讓他拼命,是讓他跑遠。跑遠需要,需要健康的、沒傷的、能跑很多年的。他不能把跑廢了,廢了就什麼都跑不了了。

“李指導,我該怎麼辦?”

“正常訓練。按計劃練。該休息的時候休息,該吃飯的時候吃飯,該睡覺的時候睡覺。龍爺爺不在了,但你還在。你要替他跑下去。”

陳烽點了點頭。他走到跑道邊上,拿起水瓶,喝了一口水。水很涼,涼得他牙疼。他坐在跑道邊上,看著紅的跑道,想起了龍爺爺。龍爺爺在縣城,在公墓裡,在山坡上。他的骨灰盒在墓碑下面,那把軍刺在陳烽手裡,那兩塊金牌在他手邊。他走了,但他留下了很多東西——他的話,他的作,他的眼神。這些東西在陳烽心裡,在陳烽的每一步裡,在陳烽跑的每一條跑道上。

下午的訓練,陳烽沒有加練。他按計劃跑了一組5000米間歇,一組力量訓練,然後拉,放鬆,回宿舍。他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還在,彎彎曲曲的,像一條幹涸的河。他看著那道裂,想起了龍爺爺說過的話——“路不是等出來的,是跑出來的。”他在跑,但不是以前那種不要命的跑,是那種“我要跑遠”的跑。跑遠需要耐心,需要堅持,需要在該停的時候停。

手機亮了。是林小禾的簡訊——“聽說龍爺爺走了。你還好嗎?”

“還好。”

“騙人。你肯定不好。”

陳烽沒回。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不好,很難,難得想哭,但他不想讓林小禾擔心。己經在省城擔心了他三年,擔心他的,擔心他的傷,擔心他跑不完比賽。他不想再讓擔心了。

“陳烽,你別一個人扛。我在這裡。你說出來,我聽著。”

陳烽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他用手背,但不完。他打了幾個字,刪掉,又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最後他發了西個字——“我想他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也想他。龍爺爺是好人。好人都走得早。”

陳烽看著那段話,哭了出來。不是無聲的哭,是那種拼命忍著但忍不住的哭。他把臉埋在枕頭裡,不讓聲音傳出去。張浩在對面床上,聽到了,但沒有說話,翻了個,假裝睡著了。

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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