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京市之後兩個人在家裡休息了一晚上，第二天傅竦山說要帶凌縱去見個人。
“見誰啊？”
傅竦山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，那裡面全是明晃晃的好奇。
“見我媽。”
凌縱的手僵住了。
“……什麼？”
“我媽。”他重複了一遍，“的忌日快到了。我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去看，今年我想帶你一起。”
凌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傅竦山沒有催，他站在玄關那裡，左手拎著一個白的紙袋，右手垂在側，等著凌縱換鞋。紙袋是他一個人在書房裡準備的，裡面裝著一束白洋桔梗和一小瓶清酒，花是他提前讓花店送到別墅的，酒是母親生前喝的牌子，他每年都買同一款。
凌縱蹲在鞋櫃前繫鞋帶，作比平時慢了很多，手指頭在鞋帶上繞了兩圈才拉。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己經收拾好了，沒有刻意的沉重，也沒有勉強的輕鬆。
“走吧。”說。
二月底的京市還沒完全回暖，傅竦山開得不快，右手搭在方向盤，凌縱坐在副駕駛，沒有說話，也沒有看手機，就是著窗外。
車子拐上了通往西郊的山路以後，兩邊的景從高樓變了松柏。凌縱看著窗外連綿的墨綠，問了一句：“你媽媽什麼名字？”
“陳競儀。”
凌縱默唸了一遍這三個字，沒有再問別的。
墓園在半山腰上，口有一排石階，石階旁邊種著臘梅，花期己經過了大半，枝頭只剩幾朵乾癟的黃花。傅竦山把車停在山腳的停車坪，熄了火以後沒有立刻下車。他坐在駕駛座上，雙手擱在膝蓋上，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條窄窄的石階路，目落在某個不確定的位置。
凌縱解開安全帶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我在呢。”
傅竦山點了一下頭，推開車門下去了。
石階不算陡，但走了大概七八分鐘。傅竦山走在前面，凌縱跟在他右側半步遠的位置。他左手提著紙袋，右手空著，走了幾步以後凌縱的手又塞進了他的掌心裡。他握住，沒有回頭。
陳競儀的墓碑在第三排靠東的位置，黑的花崗岩碑面上刻著燙金的字，碑前有一個小小的石臺，檯面被打掃得很乾淨，沒有灰塵，也沒有落葉。傅竦山每年都會讓人定時清理，他不喜歡母親的墓碑上落著髒東西。
他蹲下來，把紙袋裡的洋桔梗拿出來，拆掉外面的包裝紙，一枝一枝地擺進碑前的石槽裡。他的作很慢，每一枝都擺正了才放下一枝，清酒擰開蓋子，倒了小半杯在石臺上。
凌縱站在他後兩步遠的地方，安靜地看著他做這些事。
傅竦山把空酒杯擱在石臺邊上，沒有站起來，就那麼蹲著，一隻手搭在膝蓋上，另一隻手的指腹過碑面上“陳競儀”三個字的筆畫凹槽，抿一條線，他不說話的時候整個人的廓顯得格外，鬱的氣質從眉骨一首到角，和平時在凌縱面前的那個人判若兩人。
“媽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被山上的風吹散了一半，“我今年帶了人來。”
他沒有回頭，但是出了右手。
凌縱走上前，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裡。傅竦山握住的手，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，他拉著在自己邊蹲下來，兩個人並排面對著那塊黑的碑面。
“凌縱。”他對著碑面說，中間停頓了一下才接上後半句，“是我的朋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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