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仙樓二樓,臨街的雅間,窗扉半開。
高嵐憑窗而坐,目原本漫無目的地掃過樓下鼎沸的人。對這種喧鬧場合素來不興趣,今日若非堂兄高經一再相邀,更願待在府中閱詩,看書。
樓下的鑼鼓聲、歡呼聲浪般湧來,微微蹙眉,正將窗戶合攏些,視線卻不經意間,被那騎白馬、著緋袍的影所吸引。
首先映眼簾的,是馬上那個年沉靜的眼神。
不同於尋常年郎在此等場合下驕傲,炫耀,刻意拿的姿態,馬上的年彷彿自一方天地,周遭的喧囂都了模糊的背景。
他姿拔如竹,控韁的手穩定而放鬆。隨著馬匹的行進,他的面容在晃的影中逐漸清晰——面若朗星,眉宇疏朗,鼻樑首,構一張極為清俊的容。但真正讓高嵐目微凝的,是那雙眼睛。
那是一雙極為烏黑深邃的眸子,本該是神采飛揚的年紀,眼底深卻藏著一抹淡淡的哀傷與疲憊。
這抹神,與他年輕的面容、一的榮耀形了奇特的對比,彷彿有重重心事在他尚且單薄的肩上,輕易便能觀者心絃,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探究其背後的故事。
高嵐的心絃,幾不可察地被撥了一下。
就在心神微漾之際,坐在對面的高經,敏銳地捕捉到了堂妹眼神中那片刻的失神與專注。
他今日特意選了這臨街的雅間,本就有借遊街盛況討好佳人之意,豈料竟似乎為他人作了嫁。
眼見高嵐的目竟被樓下那個風頭正勁的“解元公”所吸引,一嫉妒的緒瞬間湧上心頭。
他連忙輕咳一聲,微微前傾,臉上堆起溫雅的笑容,語氣卻帶著刻意為之的不屑,出聲道:
“嵐妹妹也瞧見了?樓下那位,便是今科的解元陳安了。說起來,此人也算有幾分運道。不過嘛……”
他故意頓了頓,搖著頭,用一種看似自謙的語氣繼續說道,
“也就是你堂哥我,素來不喜那刻板拘泥的八制藝,自便只傾心詩詞歌賦,寄山水。此番鄉試,也不過是考前半年才稍稍用心,翻閱了些時文,略作揣。若非如此,大意輕敵,這解元之位,又豈會如此輕易落他人之手?只怕也不到他今日在此風了。”
這番話,明著是說自己志不在此、未盡全力,暗地裡卻是在貶低陳安的才學,暗示其解元之名不過是僥倖所得,若自己認真起來,必能手到擒來。
高嵐此時的心思卻並未完全落在堂兄這番酸溜溜的言語上。的目依舊追隨著樓下馬上的影,耳中聽得“陳安”二字,只覺得莫名耳。
心念電轉間,昨日街角那個從樸素馬車下來,沉穩致歉的青衫年形象,倏然與眼前這位簪花披紅、萬眾矚目的解元公重合起來。
原來是他……那個眼神清澈、舉止有禮的年。
昨日匆匆一瞥,只覺其氣度不凡,沒想到竟是今科解元。難怪他眼中會有那般與榮耀不甚相稱的沉重之,想必亦是有所經歷之人。
想到此,高嵐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這抹笑意,為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幾分生。
高經將高嵐這細微的表變化盡收眼底,見非但未因自己的話而對陳安產生輕視,反而似有欣賞之意,心中妒火更是熾盛,眼神里的鬱瞬間深重了一分。
他剛想再開口,卻見高嵐己緩緩收回目,眼中的些許波瀾迅速平復,恢復了常見的冷淡。
優雅起,對著高經微微一福,聲音清冷依舊:
“堂哥,今日多謝盛款待。只是小妹忽然覺得有些氣悶不適,想先回府歇息了,就此別過。”
言語間,己是去意決然,不容挽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