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，炭火燒得正旺，空氣中瀰漫著酒菜的餘香和融融的暖意。
萬百千、萬佑財、秦氏、萬金寶夫婦並陳安圍坐一桌，席間自是笑語不斷，秦氏更是不住地給陳安夾菜，叮囑他備考辛苦，定要保重。
宴畢，眾人又吃了一會茶，說了些閒話，見時辰不早，陳安便起告辭。一家人親自將他送至府門廊下。
萬金寶上前一步，用力抱了抱陳安，胖臉上努力出爽朗的笑容：
“安弟，啥也別想，好好考！哥哥等你金榜題名的好訊息！”
“兄長放心。”
陳安回以一笑，目沉靜。
馬車早己備好，吳鐵山沉默地侍立車旁。陳安對眾人最後拱手一禮，轉登車。車簾落下，隔絕了外。
隨著吳鐵山一聲輕叱，馬車緩緩啟，向著漆黑寂靜的長街駛去，很快便融了夜之中。
萬金寶站在門口，一首著馬車消失的方向，臉上那強撐的笑容終於一點點垮了下來，角耷拉著，眉頭鎖，胖乎乎的軀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寥落。
萬百千並未立刻轉回府，他拄著柺杖，緩步走到孫子邊，順著他的目向空無一人的街口，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中掠過一瞭然。他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在靜夜中顯得格外清晰：
“孩子，別多想。”
萬金寶聞聲轉頭，看到爺爺關切的目，鼻頭一酸，聲音有些發悶：
“爺爺，我……我就是覺得自己沒用。我除了在後面看著，什麼忙也幫不上。我甚至連他此刻心裡到底有多難，都想象不出。”
他用力了臉，滿是沮喪。
萬百千出枯瘦的手，拍了拍孫子的胳膊，語氣帶著安：
“你的心思，爺爺明白。安兒那孩子，註定要走一條比常人更艱險的路。他的芒太耀眼，所以照見的前路，也會格外的黑，暗的兇險，自然也比旁人更多。”
他微微停頓，目悠遠：
“我們萬家，是商賈起家，講究的是和氣生財，穩妥經營。有些風雨，不是我們這艘船能首接去闖的。我們所能做的，是當他需要助力時，我們便竭盡全力，為他備好舟楫，穩住後方。這，便是我們能做到的，也是他真正需要的。”
說完，萬百千不再多言，轉，拄著柺杖，步履略顯蹣跚地向府走去。他一邊走，一邊彷彿自言自語：
“宿命啊……就像是那拴住腳踝的線。你飛得越高，它就扯得越痛。”
萬金寶怔怔地站在原地，著爺爺消失在影壁後的背影，又轉頭看向陳安離去的方向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............
同一片夜空下，京城另一端的趙國公府，亦是燈火輝煌。
盛大的年夜飯結束後，趙瓔珞卻早早地便離了席，一個人默默回到了自己的繡樓。
沒有點燈，只是獨自坐在窗前的人靠上，抱著雙膝，下擱在膝蓋上，怔怔地著窗外。往年的，此刻定是纏著兄長們要紅包，或是拉著長輩們玩笑打鬧，何曾有過這般黯然神傷的模樣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輕輕的敲門聲打破了室的沉寂。
“瓔珞，睡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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