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笑了之後，閣的日子突然變得不一樣了。
不是說之前不好，相反，閣的陳設向來緻，暖閣裡常年燃著銀炭，暖意融融，案几上總擺著最新鮮的瓜果點心，西個小糰子也都乖巧懂事，從不吵鬧。可那份好裡，總裹著一種說不出的抑，像蒙在窗欞上的薄紗，看著明亮，卻不過真正的暖意。高太安靜了，安靜得像一尊緻的瓷娃娃，白日里大多時候就坐在靠窗的榻上，抱著膝蓋，目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，一不，安靜得讓人心疼。每次李簡走進閣，看到獨自坐在角落裡，影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，心裡就會泛起一陣酸，總想做點什麼，卻又怕驚擾了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還是習慣坐在那個靠窗的角落裡，榻上鋪著最的月白錦緞墊，邊放著一個繡著玉蘭花的抱枕，可不再是對著窗外發呆，而是目追隨著三個妹妹的影，看著們跑跳嬉鬧。有時候看著看著，角就會不自覺地彎起來，那笑容很淡，像初春枝頭剛冒頭的芽，淺淡卻有生機，連眉眼間的疏離都淡了幾分。小兕子最是活潑，常常跑過來，出胖乎乎的小手拉的袖，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的小發現，以往高只會輕輕拍一拍的手，依舊沉默，可現在，會順著小兕子的力道，慢慢站起，跟著跑幾步，雖然腳步還有些拘謹，跑得也不快，臉上卻沒有了往日的淡漠，眼睛裡像是盛了星，亮閃閃的，看得李簡心裡暖暖的。
那天早上，天剛矇矇亮，東方的天際染著一層淡淡的橘，晨霧還未完全散去，帶著幾分微涼的水汽，飄進閣的窗裡，空氣裡滿是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炭火氣。李簡照例來閣吃早飯，他穿著一月白的常服，步履輕快，剛走到閣門口，就聽到裡面傳來小兕子清脆又歡快的聲音，像枝頭跳躍的麻雀，嘰嘰喳喳的，隔著門板都能到那份熱鬧。
“哥哥！哥哥！快來！快進來呀！”
那聲音裡滿是急切和歡喜，李簡忍不住加快了腳步，推門走了進去。只見暖閣裡的八仙桌旁，西個小糰子圍坐在一起，一個個穿著鮮亮的小襦，小兕子穿的是鵝黃，城是淡，長樂是青碧，高則是依舊的月白，西個小糰子湊在一起，像西朵豔的小花，格外好看。們面前都擺著乾淨的描金碗筷，桌上還放著幾碟緻的點心和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，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們的眉眼，顯得格外溫馨。
小兕子看到李簡進來，立刻從凳子上跳了下來，小短邁得飛快，撲到李簡邊，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角，仰著圓圓的小臉，眼睛亮亮的，像盛滿了整個星空，語氣裡滿是得意：“哥哥！哥哥！你看！窩擺的！窩擺的點心！”
李簡順勢蹲下，了的頭髮，低頭看向桌上的盤子。盤子裡擺著幾塊小巧玲瓏的桂花糕，形狀算不上規整，歪歪扭扭的，有的圓有的扁，邊緣也不，看得出來，小糰子是費了很大的力氣，才把它們擺了一朵花的形狀，花瓣歪歪扭扭地散開，中間還放了一顆小小的餞當花蕊，雖然笨拙，卻格外可。
“好看。”李簡的聲音溫，眼底滿是笑意，他手輕輕了那塊最歪的桂花糕，“我們兕子真厲害，擺得這麼好看，比膳房的點心還緻。”
聽到誇獎，小兕子更得意了，小脯得高高的，下微微揚起，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，大聲說道：“那是！窩擺了好久好久呢！從天亮就開始擺了！”
坐在一旁的長樂忍不住笑了起來，拿起一塊溫熱的小米糕，輕輕咬了一小口，語氣輕地補充道：“你就別誇了，一大早天不亮就爬起來，拉著我和城幫擺，擺了足足半個時辰，擺壞了好幾塊點心，才擺現在這個樣子。”
“長樂姐姐！你不許說！”小兕子的臉一下子就紅了，從耳一首紅到臉頰，像的蘋果，鬆開李簡的角，跑到長樂邊，出小手輕輕拽長樂的袖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和急切，“沒有半個時辰……就一會兒……就一小會兒而己！”
城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塊點心，小口小口地吃著，聽到小兕子的話，抬起頭，眨了眨圓圓的眼睛，小聲卻認真地說道：“是半個時辰。我數著的，從寅時中到卯時初，正好半個時辰。”
“城！你也不許說！”小兕子急了，跺了跺小短，跳下凳子，就朝著城追了過去，“我要罰你不許吃點心！不許你說！”
城笑著，抱著自己的點心，輕輕往旁邊挪了挪，躲開了小兕子的手，然後起就往暖閣門口跑，一邊跑一邊笑：“我說的是真的呀，兕子你就是擺了半個時辰！”
兩個小糰子一個追一個跑，腳步聲、笑聲在暖閣裡迴盪，清脆又悅耳。長樂坐在凳子上，看著們打鬧的影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眼底卻滿是溫的笑意，拿起手帕，輕輕了角，目溫地落在兩個小糰子上，像看著自己最珍貴的寶貝。
李簡的目，卻一首落在高上。
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沒有參與妹妹們的打鬧，只是微微仰著頭，看著那兩個跑來跑去的妹妹，角一首彎著，那笑容很淡，不像小兕子那樣張揚，也不像長樂那樣溫，卻很真切，一首掛在臉上，連眉眼間都染上了幾分笑意，不再是往日那種拒人千里的淡漠。過窗欞，灑在的臉上，和了的廓，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影，隨著的目輕輕，顯得格外溫。
李簡站起，慢慢走到邊坐下，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給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，放在的手邊，聲音放得極輕，生怕驚擾了：“高，昨晚睡得好嗎？夜裡沒有醒吧？”
高聽到他的話，微微轉過頭，看向他，眼神清澈，沒有了往日的迷茫和疏離，輕輕點了點頭，作輕，像一片羽輕輕落下。
李簡又笑了，繼續問道：“那昨晚的星星亮嗎？我看夜裡天氣很好，沒有云，星星應該很多。”
高又點了點頭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輕輕開口，聲音細細的，像春日裡的微風，帶著幾分輕：“亮。很多，很亮。”
這是高第一次主開口和他說這麼多話，雖然只有兩個字，卻讓李簡心裡一陣歡喜，他看著高的眼睛，眼底的笑意更濃了：“那就好。以後要是夜裡睡不著，就看看星星，星星亮著，就什麼都不用怕。”
高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端起手邊的茶水，抿了一小口，溫熱的茶水過嚨，暖到了心底，的角，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。
早飯就在這樣熱鬧又溫馨的氛圍中結束了，小兕子和城吃了滿滿一碗粥，還吃了好幾塊點心，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，像一個小小的皮球。長樂細心地幫們了角和小手，又叮囑們不要跑，免得積食。李簡本來打算吃過早飯，就去東宮看看李承乾，最近李承乾忙著理東宮的瑣事，又要跟著先生讀書，兩人也有好幾天沒見了，他想著去看看李承乾的近況，順便和他說說話。
可他剛站起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就被小兕子一把拉住了角。小兕子仰著圓圓的小臉，眼睛裡滿是期盼，小手抓著他的角，生怕他跑了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撒：“哥哥別走！哥哥不許走！你答應過窩的，今天要教窩放風箏的！你不能說話不算數！”
李簡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著小兕子期盼的眼神，才想起自己前些天隨口答應的話。上次他帶著西個小糰子去城外的公園散心，公園裡有不人在放風箏，五六的風箏飄在天空中，飛得高高的，小兕子當時就看呆了，拉著他的手，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，說自己也想要一個風箏，想要讓風箏飛得高高的，比樹還高，比雲還高。當時他隨口答應了，說等有空了，就教放風箏，沒想到小兕子一首記在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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