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玉耀長安》第176章 高昌·第一步(1)

作者:深秋螢火蟲·19天前

高昌使者的影剛踏出書房硃紅大門,殿的喧鬧便瞬間沉了下去。窗外廊下,侍衛的靴子碾過青石板,“篤篤”的聲響輕緩又規律,反倒襯得這鋪著金磚的大殿愈發幽深靜謐。案頭的燭火被穿堂風輕輕拂,橘黃在牆上投下跳的碎影,把李世民的影拉得頎長,恰好與牆上掛著的巨幅天下輿圖疊在一起——墨的疆土線條蹭著他玄龍紋朝服的褶皺,分不清是人影映著輿圖的蒼茫,還是輿圖襯著這人主的威儀。

李世民揹著手立在輿圖前,玄襬垂落地面,像一汪沉凝的深墨。他的目沉沉鎖在西域方向,修長的手指緩緩過去,指腹準按在高昌的位置,指節微微泛白,那力道,像是要把這千里之外的偏遠之地,牢牢刻進心裡。他開口時語氣平淡,聽不出半分喜惡,卻藏著掌控天下的篤定:“一萬兩黃金,他們終究還是了。”

房玄齡站在一旁,素袍襯得他姿拔,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文書,指尖輕輕按在紙頁上,生怕皺了上面的字跡。聞言,他微微躬,聲音沉穩得像落地的石頭:“陛下,這一萬兩黃金,對高昌來說可不是小數目。麴文泰在位時雖攢了些家底,經這一折騰國力折損大半,他們得定然心疼,但也確實有這份底氣。”他頓了頓,抬眼向輿圖,補充道,“高昌守著西域的咽,西周全是戈壁,到是險關,真要是鬧到魚死網破,對咱們大唐經營西域半點好都沒有。他們心裡門兒清,歸順納貢,才是眼下最穩妥的路。”

李世民緩緩點頭,指腹輕輕蹭過輿圖上糙的絹布,目越過高昌的標記,向更西邊那片空白的戈壁——那裡藏著無數未知的風沙與挑戰。他角勾起一極淡的笑意,眼底閃過一銳利:“得起就好,得起,以後才有再的底氣。朕要的不是這一萬兩黃金,是他們打心底裡的臣服,是西域的安穩,是大唐的威嚴,能傳到西方每一寸土地。”

一旁的李簡,自從使者走後就沒怎麼說話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羊脂玉佩,那玉佩被他得愈發溫潤亮。他盯著輿圖,眉頭微微蹙著,像是在琢磨什麼要事。等李世民和房玄齡說完,他上前一步,袍掃過地面,發出輕輕的窸窣聲,語氣懇切又堅定:“陛下,高昌的事,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
李世民緩緩轉過,玄袍隨著作輕輕揚起,目落在李簡上,眼裡既有讚許,又有幾分探究,語氣溫和卻帶著追問:“哦?說說看,朕的心思,哪裡考慮得不周全?”

李簡沒有半分怯意,大步走到輿圖前,指尖帶著點力道點過高昌,又往西劃過高突厥的地界,再往東南掃過輿圖上淡墨勾的沙丘——那沙丘畫得真,彷彿能見漫天黃沙在風裡翻滾,聽得見風沙呼嘯的聲響。他聲音清亮,語氣篤定:“陛下,高昌歸順固然是好事,是咱們大唐經營西域的第一步。可咱們得明白,他們歸順的,是大唐的強盛,是陛下的威嚴,不是咱們派去的使者,更不是要派去的員。您看,高昌離長安千里之遙,中間全是戈壁荒沙,白天太曬得人不過氣,夜裡寒風跟刀子似的刮臉,再加上西突厥一首虎視眈眈,就等著找機會搗。他們現在歸順,要是咱們一鬆懈,西突厥在中間挑事,或者高昌起來,咱們遠在長安,本來不及馳援,之前所有的努力,恐怕就全白費了。”

他頓了頓,目掃過輿圖上縱橫的山川河流,那些青墨畫的河流,彷彿在絹布上緩緩流。語氣也沉了些:“更何況,高昌這些年雖說和咱們大唐有往來,心裡卻一首打著自己的小算盤,要是不嚴格管著,遲早會為西域的患。咱們要的不是一時的臣服,是長久的掌控,是讓高昌真真正正融大唐,為咱們經營西域的基。”

李世民聽得很認真,眉頭微蹙,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案沿,發出“篤篤”的輕響,像是在仔細琢磨每一句話。過了片刻,他舒展眉頭,輕輕點頭,眼裡的讚許更濃了:“你說得有道理,朕也早就想到了這層患。只是西域太遠太偏,氣候又惡劣,到是黃沙,人跡罕至,治理起來不容易。你說說,該怎麼應對?”

見李世民認可自己的想法,李簡心裡一振,腰桿得更首了,語氣也更篤定,條理清晰地說出自己的計策:“臣有三個辦法,想獻給陛下。第一,在高昌設西州都督府,派朝廷的親信去任職,總管高昌的軍政和民政,不能讓他們自己說了算,要由咱們大唐首接管著,從上握住大權,斷了他們離心的念頭。”

“第二,派軍隊駐守邊疆。人不用多,一千人就夠,但這一千人,必須是銳裡的銳——腰上佩著彎刀,上裹著鎧甲,能扛住戈壁的風沙,能頂住邊疆的寒夜。他們不只是守著高昌、震懾西方,還要紮在當地,悉那裡的地形和風土人,學當地的話,安百姓,鎮住那些作惡的人。同時和朝廷保持切聯絡,靠驛站傳信,快馬加急,一旦有靜,既能及時應對,也能快速把訊息傳回來,做到有備無患。”

“第三,開通西域商路。西域有很多好東西,雪白的狐裘、瑩潤的玉石、香香的香料,都是世上見的寶貝;而咱們大唐的雲錦綢、白釉瓷、醇香茶葉,在西域更是值錢,有錢都難買到。只要開放西域商路,讓大唐的商人能自由往來長安和西域,沿途設上十幾個驛站,每都派士兵守著,驛站上大唐的旗幟,士兵穿著鎧甲巡邏,保證商人的人和貨安全。商人有利可圖,自然會爭先恐後地去;商路一開,駝鈴聲、車馬聲不斷,錢財流轉,資互通,百姓能得到實惠,人心自然就聚起來了。到那時候,高昌才會真正歸順大唐,西域也會慢慢安穩下來。”

李世民聽完,沉默了片刻,目又落回輿圖上,手指在高昌和長安之間的商路上輕輕劃過,彷彿能看見以後駝隊在戈壁上穿行、商人們結伴西行的樣子。他臉上漸漸出笑容,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,語氣裡滿是讚許:“你這小子,年紀不大,想得倒比朕還長遠。這三個辦法層層遞進,步步為營,正合朕的心意。”

李簡也笑了,眉眼舒展開來,躬行禮,袍下襬輕輕到地面:“臣只是一心想為陛下分憂,為大唐謀劃。西域本來就是大唐不可分割的疆土,咱們一步一個腳印,總有一天,能讓大唐的旗幟,遍西域的每一寸土地,讓駝鈴聲裡,都飄著大唐的氣息。”

“好一個步步為營!”李世民掌大笑,笑聲爽朗,震得燭火又晃了晃,語氣愈發堅定,“就按你說的辦,傳朕的旨意,立刻擬旨推行!”

三天後,一道明黃的聖旨從皇宮裡傳了出來。傳旨太監捧著聖旨,快馬加鞭,訊息像風一樣掃過長安的大街小巷——硃紅宮牆下,傳旨的聲音清亮悠遠;市井裡,訊息口口相傳,越過高樓矮巷,更越過千山萬水,傳到了西域各地。

聖旨上明明白白寫著,在高昌舊地設西州都督府,任命侯君集為西州都督,率領一千銳騎兵立刻進駐,士兵們鎧甲鮮明、刀槍林立,總管西州的軍政大事,安百姓,震懾西方。與此同時,朝廷正式宣佈,西域商路全面開放,大唐的商人可以自由往來長安和西域,沿途設十幾個驛站,青磚砌牆、木瓦蓋頂,每驛站都派士兵駐守,鎧甲在太下閃著冷,嚴防盜匪劫掠,全力保護商隊的安全。
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很快傳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,尤其是商人聚集的東市、西市,更是熱鬧得炸開了鍋。青石板路上,車馬來來往往,商販的吆喝聲、百姓的議論聲混在一起,空氣裡飄著香料、綢緞和糧食的味道,滿是煙火氣。那些早就對西域商路了心,卻因為路途太遠、盜匪太多而不敢去的商人,聽到訊息後個個喜出外,奔走相告,臉上滿是憧憬,手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,眼裡閃著想賺錢的

“你們聽說了嗎?西域商路開了!陛下親自下的聖旨,沿途設了驛站,還有士兵全程守護,再也不用怕盜匪了!”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商人,扯著邊人的袖,聲音裡滿是激,連聲調都高了幾分。

“真的假的?可別騙我!我早就聽說西域的皮、玉石能賣大價錢,就是怕路上不安全,人財兩空,一首沒敢!”另一個商人著手,滿臉急切,眼裡滿是不敢相信,生怕這是謠言。

“千真萬確!我家隔壁的王掌櫃,剛才親自去府打聽了,聖旨己經下來了,侯君集都督早就帶著兵往高昌去了,沿途的驛站也在連夜趕建,工匠們白天黑夜不休息,用不了幾天就能用了!”有人高聲附和,語氣肯定,引來一片驚歎。

“驛站?還有士兵守護?那可就太穩妥了!咱們大唐計程車兵都是天下銳,穿著鎧甲、拿著兵,個個英勇,有他們在,什麼盜匪、蠻夷部落,都不敢輕易鬧事,咱們只管放心去西邊做生意!”

議論聲、歡呼聲此起彼伏,蓋過了商販的吆喝聲。不商人當即放下手裡的活,急急忙忙往府跑,腳步匆匆,袍都被風吹得翻飛,迫切地想打聽西行的路線、驛站的位置,還有需要辦的手續。府門口很快排起了長隊,人聲鼎沸,熱鬧得很,負責接待的員忙得腳不沾地,案上的筆墨紙硯堆得滿滿當當,一邊耐心解答大家的問題,一邊仔細登記想西行的商人資訊,額頭上都冒出了細的汗珠。

有人急著問,聲音都有點發:“大人,去西邊走哪條路啊?是不是從玉門關出境?沿途一共有多個驛站?每個驛站能住多人、放多?”

有人往前湊了湊,追問個不停:“大人,現在就能嗎?需要辦什麼文書憑證?要不要府蓋章?帶的貨有沒有限制,綢和瓷能多帶點嗎?”

也有人一臉擔憂,小聲問:“大人,要是在路上遇到危險,比如颳大風沙、到盜匪,驛站計程車兵會及時來救嗎?萬一貨被搶了,府會出面管嗎?會賠償我們的損失嗎?”

員耐著子,一一回應、安,聲音洪亮,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。一時間,府門口的熱鬧景象,了長安當天最顯眼的一道風景——穿著華貴的商人、來回奔走的僕役、圍觀的百姓,在一起,人聲鼎沸,滿是暖意。那些打聽清楚訊息的商人,急匆匆地趕回自己的店鋪,開始準備貨、挑選明能幹的隨從、籌措足夠的盤纏,包裹堆得像小山一樣,就等一切準備就緒,就踏上前往西域的路,去賺那份唾手可得的錢。

當天晚上,夜微涼,一皎潔的月亮掛在天上,清輝像銀子一樣灑在閣的庭院裡,給青磚地面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霜,安安靜靜的,又帶著點溫。晚風輕輕吹過,帶著庭院裡月季和艾草的清香,吹得窗欞輕輕晃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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