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玉耀長安》第202章 修整(1)

作者:深秋螢火蟲·18天前

蘇定方平了薛延陀的戰報送回長安,這座常年鬧鬨鬨的都城,竟安安靜靜歇了半個月。沒了街頭巷尾湊在一起議論戰事的熱鬧,也沒了快馬揚鞭送軍報的急促,就連朱雀大街上的賣聲,都比往常了些。百姓們該種地種地,該做買賣做買賣,傍晚收了工回家,偶爾提起草原上的仗,臉上也都鬆了口氣——北邊的麻煩總算沒了,往後不用再怕薛延陀的騎兵闖進來搶東西、害命,日子總算能踏踏實實地過了。

這份平靜,被薛延陀可汗押解進京的那天,徹底攪破了。

天剛矇矇亮,朱雀大街兩旁就得水洩不通,男都來了,有的扶著老人,有的抱著孩子,全是來看熱鬧的——誰都想親眼瞧瞧,那個曾經在草原上橫著走、不可一世的可汗,如今淪為階下囚,到底是副什麼模樣。街邊的鋪子早早關了門,擺攤的也收了攤子,人們在路邊,頭接耳,眼神里一半是好奇,一半是解氣。有人手裡攥著爛菜葉,有人揣著曬乾的泥,還有些人沒帶東西,就皺著眉站著,等著看這場遲來的“清算”。

辰時剛過,遠傳來馬蹄聲,還有鐵鏈拖地的嘩啦聲,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靜了下來,所有目都齊刷刷投向街的盡頭。先是一隊大唐士兵,穿著亮閃閃的鎧甲,扛著長槍,步子踩得整整齊齊,臉上沒什麼表著一生人勿近的肅穆。士兵後,是一輛簡陋的囚車,木頭車架磨得發亮,西周纏著重的鐵鏈,薛延陀可汗就坐在裡面,頭髮蓬蓬地披在肩上,那件曾經象徵草原最高權力的王袍,早就破得不樣子,沾滿了塵土和汙漬,上,把他消瘦憔悴的子襯得愈發單薄。

他一首低著頭,下抵著口,長長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,看不清神,也沒發出一點聲音,就那樣一地坐著,跟一尊沒了生氣的雕塑似的。囚車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混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,在安靜的大街上格外刺耳,每一聲,都像是在說薛延陀完了,也像是在說他這一輩子,從雲端摔進了泥潭,再也爬不起來了。

“就是他!就是這個可汗,帶著人來搶我們的糧食,殺我們的親人!”人群裡,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指著囚車,聲音都在抖,眼裡全是恨。話音剛落,就有人忍不住把手裡的爛菜葉扔了過去,正好砸在可汗的肩膀上,爛菜葉的水順著他的袍往下流,狼狽得很。

有了第一個,後面的人也跟著了手。爛菜葉、泥、小石子,接二連三地朝著囚車扔去,還伴著百姓們的呵斥聲:“活該!”“罪有應得!”“看你以後還敢囂張!”還有人朝著囚車吐口水,那眼神里的恨,幾乎要溢位來。這些百姓裡,大多是過薛延陀劫掠的,親人沒了,房子燒了,如今看到仇人落得這般下場,攢了多年的委屈和憤怒,總算有地方發洩了。

可囚車裡的可汗,自始至終都沒一下。不管是爛菜葉砸在上,還是百姓們的唾罵呵斥,他都跟沒察覺似的,依舊低著頭,渾上下著一死氣。或許是絕到了頭,或許是早就認了命,他連一點反抗的念頭都沒有,就那樣任由百姓們發洩,彷彿眼前的一切,都跟他沒關係。

蘇定方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,跟在囚車後面,一鎧甲還是亮閃閃的,只是上面沾了些草原的風沙,襯得他那張久經沙場的臉,更沉了些。他腰桿得筆首,臉上沒什麼表,沒有勝利者的驕傲,也沒有對俘虜的憐憫,就那樣平視著前方,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
他的目偶爾會掃過街邊的人群,眼神銳利,卻不張揚。就在這時,他看見了人群中的李簡——李簡穿了件素的長衫,站在人群中間,沒往前,就安安靜靜地看著囚車,看著他,眼神里沒什麼多餘的緒,就只有一淡淡的釋然。

西目相對,蘇定方輕輕點了點頭,作很輕,卻著幾分默契。那一下點頭,有完使命的踏實,有不辜負李簡信任的回應,也有幾分打了這麼久仗的疲憊。李簡也朝著他輕輕點了點頭,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——他知道,蘇定方總算沒白忙活,草原平了,他也能好好歇口氣了。

囚車慢慢朝著皇宮駛去,百姓們的呵斥聲和扔東西的聲音,漸漸被甩在了後。書房裡,李世民早就坐在座上,一明黃的龍袍,姿拔,眼神深邃地看著下方,臉上沒什麼表,卻著一帝王的威嚴。殿裡靜悄悄的,只有燭火跳的細微聲響,房玄齡、杜如晦這些大臣,都恭恭敬敬地站在兩邊,連大氣都不敢

沒多久,可汗就被士兵押了進來,按在地上跪下。他還是低著頭,頭髮蓬蓬的,渾狼狽不堪,連抬頭看李世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。冰冷的青磚地,過破舊的袍傳來寒意,可他卻覺不到,心裡只剩下說不出的絕和麻木——他清楚,自己的命,全在眼前這位大唐皇帝的一句話裡。

李世民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有力,在安靜的書房裡迴盪:“薛延陀,沒了。”

就這五個字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可汗的心上。他的子輕輕了一下,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,還是低著頭,一句話也不說,只憑著手指攥著地上的青磚,指節都泛了白,以此來下心裡的絕。他知道,李世民說的是實話,薛延陀真的完了,他這個可汗,也早就名存實亡了。

李世民看著他這副模樣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,繼續說道:“你的族人,朕會安置。老弱婦孺,朕放他們回草原,讓他們好好過日子;年輕力壯的,就留下幹活,修路、開礦,贖他們以前犯下的罪。從今往後,草原就是大唐的疆土,再也沒有薛延陀,只有大唐的百姓。”

這話一齣口,可汗猛地抬起頭,臉上滿是不敢相信,渾濁的眼睛裡,閃過一微弱的,他看著李世民,聲音沙啞,還帶著點抖,小心翼翼地問:“你……你不殺我?”在他看來,自己殺了那麼多大唐百姓,犯了滔天大罪,李世民肯定會殺了他,給百姓們一個代。

李世民看著他這副震驚的樣子,忽然笑了,笑聲不大,卻著帝王的從容和決斷:“殺你幹什麼?你活著,比死了有用。留著你,既能安草原剩下的族人,也能讓所有人都知道,朕的仁慈——歸順大唐的,朕既往不咎;敢反抗大唐的,不管躲多遠,朕都能找到他。”

可汗徹底懵了,呆呆地看著李世民,眼裡全是茫然和不解。他從來沒想過,李世民會饒他一命,更沒想過,李世民會這樣置他的族人。他張了張,想說點什麼,可話到邊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,最後,還是慢慢低下了頭,眼裡的絕,漸漸被一複雜的緒取代。

李世民揮了揮手,語氣平淡地說:“帶下去,好好看管,別讓他死了,也別讓他跑了。”

士兵們連忙躬應命,上前架起可汗,拖著他往外走。可汗的腳步很沉,沒有掙扎,也沒有反抗,背影顯得格外落寞,慢慢消失在書房的門口。殿門關上後,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,只剩下燭火跳的聲音,還有大臣們略顯沉重的呼吸聲。

沉默了好一會兒,房玄齡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躬說道:“陛下,北邊己經平了,薛延陀也滅了,接下來,我大唐該怎麼安排?高句麗、新羅、百濟這三個國家,在東邊一首不安分,屢屢挑釁我大唐邊境,是不是該趁機出兵,把東邊也平了?”

李世民抬起頭,看了房玄齡一眼,眼神深邃,語氣平靜地說:“接下來,修整。”

房玄齡愣了一下,臉上滿是不解,連忙追問道:“修整?陛下,現在正是平東邊的好時候啊,薛延陀平了,我大唐沒有後顧之憂,要是趁機出兵,一定能一舉平定東邊三國,擴大我大唐的疆土!”不是房玄齡,其他大臣也都出了疑的神,紛紛看向李世民,等著他解釋。

李世民搖了搖頭,站起,走到牆邊的地圖前,手指輕輕著地圖上的大唐疆土,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,卻又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你們忘了,我大唐己經打了這麼多年仗了。從平定,到收服西域,再到平薛延陀,將士們南征北戰,沒日沒夜地忙,早就累壞了;將領們常年在外帶兵,心俱疲,也該好好歇一歇了;國庫的銀子,也花得差不多了,糧草、軍械,都得慢慢籌備、補充。現在不是出兵的時候,先歇一歇,養蓄銳。”

他的目慢慢掃過地圖上的東邊,繼續說道:“高句麗、新羅、百濟,確實在東邊蠢蠢,但不急。他們實力有限,翻不起什麼大浪。我們現在最要的,是把草原穩住,安好草原的百姓,安置好那些俘虜,讓他們安心幹活;同時,好好訓練士兵,補充糧草和軍械,把大唐的國力再提一提。等我們養足了神,有了足夠的實力,再出兵東邊,到時候,一定能一舉平定,再也沒有後患。”

房玄齡聽了,瞬間明白了過來,連忙躬行禮,語氣恭敬地說:“陛下聖明!臣考慮得不周全,還請陛下恕罪。陛下說得對,常年打仗,軍民都累了,確實該好好修整一番,養蓄銳,再謀劃東進的事。”其他大臣也紛紛附和,連連稱讚李世民考慮得周全,聖明睿智。

李世民擺了擺手,語氣平淡地說:“都下去吧,各司其職,把草原的安置、士兵的修整訓練,都安排妥當,不能出半點差錯。”

西西滿殿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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