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瑞中了舉人，訊息傳開的那天，賈代儒在院子裡坐了一整天。
老人沒出門，沒見客，就那麼坐著，看著那棵歪脖子棗樹。
賈瑞端了碗粥過去。
他接了，沒喝，放在膝蓋上。
過了很久，才開口。
“你爺爺的爺爺，中過秀才。”
“你爺爺的父親，中過秀才。”
“你爺爺，連秀才都沒中。”
“我們家，西代沒出過舉人了。”
賈瑞蹲在他旁邊。
“爺爺，我中了。”
“中了。”
賈代儒點了點頭，端起粥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你比你爺爺強。”
賈瑞沒說話。
賈代儒站起來，進了屋，關上門。
賈瑞站在院子裡，聽見裡面傳來低低的哭聲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轉出了門。
訊息傳得快。
第二天，賈母就讓鴛鴦送來了一百兩銀子，說“賀喜”。
王夫人讓人送來了一套文房西寶，說“好好讀書，會試再中”。
姐讓平兒送來了一新裳，說“穿著面”。
連賈赦都讓人送來了一個鼻菸壺，說“出息了”。
賈瑞把那些東西收好，放在櫃子裡。
他知道，那些賀禮不是給他的。
是給“舉人賈瑞”的。
不是給那個在後街開鋪子、替人跑、躲在角門後面見秦可卿的賈瑞。
是給舉人賈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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