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正需要孃的訊息傳出去第二天,就有人上門了。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,穿著半舊的青布襖,頭上簪著一朵絹花,白白淨淨的,看著很面。站在薛家門口,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,笑眯眯的。“這位太太,聽說府上要請孃?我姓周,剛生完孩子,水足。您看看我行不行?”寶釵把讓進屋裡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“你哪人?”“京城的。住城南。”
“家裡還有什麼人?”
“男人死了,就剩我一個人。”
寶釵點了點頭,去裡屋秦可卿。秦可卿出來,也看了看周氏。“你孩子呢?”“生下來就沒了。大夫說沒保住。”周氏的眼圈紅了。秦可卿的心了一下。“那你就在這兒試試吧。”周氏連忙跪下磕頭。“謝謝太太。謝謝太太。”
賈瑞散值回來,看見周氏在灶臺前忙活,愣了一下。“這位是?”“新請的孃。姓周。”賈瑞點了點頭,沒多問。寶釵幫他解下外袍,掛在架上。“今兒散值早。”“嗯。賬對完了。”他接過秦可卿遞來的茶,喝了一口。
晚上,賈正了,哭了起來。周氏連忙去抱他,解開襟餵。賈正吃了幾口,又哭了。周氏換了個姿勢,還是哭。黛玉在旁邊看著,急了。“他怎麼了?”“不知道。也許不。”周氏把賈正還給黛玉,黛玉接過去,賈正立刻不哭了。秦可卿皺了皺眉。“周嫂子,您先下去吧。我們自己喂。”周氏點了點頭,退了出去。
黛玉把賈正抱在懷裡,餵。賈正吃得很香,咕咚咕咚的。寶釵看著黛玉,又看了看門口。“這個周氏,有問題。”“什麼問題?”“的水不夠。賈正不吃的。”秦可卿也點了點頭。“我也覺得不對。的水不夠,還出來當孃?”賈瑞放下邸報。“查查的底細。”
第二天,賈瑞讓賈芸去查。賈芸去了城南,找到了周氏說的那條巷子。巷子裡住的都是窮人家,房子破破爛爛的。他問了幾個鄰居,都說沒見過周氏這個人。賈芸回來,把況告訴了賈瑞。“瑞大哥,撒謊。不住那兒。”賈瑞的手攥了。“讓走。”
周氏被到前頭,看見賈瑞的臉,的臉白了。“賈大人,您——您趕我走?”“你不住城南。你撒謊。你到底是誰?”周氏的在抖。“我——我是王德家的人。王德是我表舅。他死了,我沒地方去。我想找個活幹。”賈瑞站起來。“王德是你表舅?”“是。表舅。他貪了銀子,不關我的事。我真的只是想找個活幹。”寶釵看著。“你走吧。我們不用你了。”周氏跪下了。“太太,您留下我吧。我沒地方去了。”秦可卿心了,看著賈瑞。“瑞兒,——”“不能留。是王德家的人。王德是朝廷欽犯。留,就是通匪。”周氏被賈芸帶走了。
黛玉抱著賈正,站在裡屋門口。“瑞大哥,真的是王德的表親?”“嗯。”“那會不會害賈正?”“不會。只是想找個活幹。可不能留。”
寶釵嘆了口氣。“這年頭,找個孃都這麼難。”“再找。總會找到的。”
下午,劉姥姥來了。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襖,頭上包著塊藍布巾,手裡拎著一隻。站在薛家門口,笑眯眯的。“瑞大爺,聽說您要請孃?我家鄰居有個媳婦,剛生完孩子,水足。人老實,本分。您要不要見見?”賈瑞點了點頭。“見見。”劉姥姥去人了。
過了一會兒,帶著一個年輕婦人來了。二十出頭,圓圓的臉,白白淨淨的,穿著一件乾淨的花布襖。看見賈瑞,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劉姥姥在旁邊介紹。“姓王,王嫂。男人在城外種地。生了三個孩子,水足。”寶釵把到裡屋,讓喂賈正。賈正吃了幾口,不哭了,吃得很香。寶釵笑了。“行了。就吧。”
王嫂抬起頭,看著寶釵。“太太,我——我一個月多銀子?”“二兩。包吃包住。”王嫂連忙跪下磕頭。“謝謝太太。謝謝太太。”
王嫂留下來了。話不多,幹活麻利。賈正給,黛玉輕鬆了不。寶釵也輕鬆了,不用天天燉湯。秦可卿也輕鬆了,不用半夜起來哄孩子。賈瑞看著三個人圍在一起說話,心裡忽然覺得,這個家,越來越像個家了。
晚上,賈瑞坐在後院,翻著邸報。秦可卿坐在他左邊,手裡拿著繡繃。黛玉坐在右邊,手裡拿著書。寶釵坐在對面,手裡端著茶碗。王嫂在裡屋帶孩子。月照在院子裡,安安靜靜的。
“瑞大哥,周氏的事,您別放在心上。”寶釵說。“沒放在心上。是王德的人,不能留。”秦可卿放下繡繃。“王德都死了,他的親戚也不能留?”“不能留。留了,就是患。”
黛玉放下書。“那王嫂呢?會不會也有問題?”“查過了。劉姥姥的鄰居,住了十幾年。沒問題。”
寶釵喝了口茶。“瑞大哥,您查案查多了,看誰都有問題。”“不是看誰都有問題。是不得不防。”秦可卿看著他。“那您看我們,有沒有問題?”賈瑞笑了。“你們沒問題。”寶釵也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賈正在裡屋哭了。王嫂哄他,他不聽。黛玉站起來,進去看了看。過了一會兒,抱著賈正出來了。“他了。”王嫂跟在後面,手裡拿著瓶。“太太,他不吃瓶。他要您喂。”黛玉接過去,解開襟餵。賈正不哭了,吃得很香。寶釵看著黛玉,又看了看賈正。“妹妹,您該給他斷了。”“斷不了。他不吃瓶。”秦可卿笑了。“那您就喂著。喂到一歲,再斷。”黛玉嘆了口氣。“那妾就喂到一歲。”
賈瑞看著們,心裡忽然暖了一下。他站起來,走過去,把孩子接過來,抱在懷裡。賈正看著他,笑了。口水流了出來。賈瑞拿帕子了。“賈正,你乖。別讓你娘累著。”賈正又笑了。
寶釵站起來,走到他邊。“瑞大哥,您該歇著了。明天還要早起。”“睡不著。”“那妾陪您坐一會兒。”
西個人坐在院子裡,誰都沒說話。月亮慢慢升起來了。後街上安安靜靜的,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。賈正睡著了,小臉紅撲撲的。寶釵看著他,笑了。“小傢伙,你命好。有爹疼,有娘疼,有姐姐疼,有三娘疼。”賈正了,又睡著了。寶釵笑了。“他答應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