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。
清晨。
膠州城還籠罩在一片濃重的青灰晨霧之中。
風很冷，裹挾著未化盡的雪沫子，刮過城牆上斑駁的青笞。
習崇淵站在城樓的最高。
他雙手攏在寬大的墨袖袍裡，那雙滄桑的渾濁老眼，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城下。
城門大開。
黑的軍隊，正順著寬闊的道，緩緩向北蠕。
腳步聲。
馬蹄聲。
甲片的鏗鏘聲。
車軸轉的吱呀聲。
沒有人大聲喧譁，甚至聽不到軍的喝罵。
整整八萬人的大軍。
騎軍佔據了絕大多數，那些高大的北地戰馬打著響鼻，噴出一團團白氣。
步卒方陣隨其後，長槍如林，直指蒼穹。
隊伍綿延數十里，一眼不到盡頭。
習崇淵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那雙佈滿老年斑的手。
“多年了……”
老人輕聲呢喃，聲音很快被風吹散。
中原地，已經有多年沒見過這種級別的軍容了？
哪怕是京城外的兩大營，哪怕是他親手締造的鐵甲衛，拉出來演練時，也湊不出這等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。
這種把腦袋拴在腰帶上、隨時準備赴死的悍勇。
只能在邊關看到。
只能在那些真正從山海裡爬出來的百戰之師上看到。
習崇淵長長地嘆息了一聲。
大梁的江山，到底還是生出了這樣一頭不控制的猛虎。
城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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