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，小姐你可算回來了……”
顧檸一進門，紅藥就匆匆忙忙迎上來，但注意到旁邊跟著的江映月，話到邊，又匆匆剎了回去。
“江五小姐，”規規矩矩行了個禮，笑道，“我家小姐前幾日在江家藥鋪見過您一面，早就想與您結識了。不知桌子上的菜可合您的口味？要不再小二進來，重新點些？”
“不、不用了……”江映月連忙擺手，咬著，頗有些侷促。
桌子上的菜餚琳琅滿目，緻可口，只在江家除夕夜吃團圓飯的時候看到過。
江映月低下頭：“顧大夫，其實有什麼事您直接說就好，不用這麼破費……”
顧檸給紅藥使了個眼，紅藥點點頭，守在門外。
包間裡一時間十分安靜。
顧檸著湯勺給江映月盛了碗湯，遞到手邊，笑道：“菜都已經點了，江五小姐要不嚐嚐？”
瓷白的碗裡盛著黃澄澄的湯，翠綠的蔥花漂著，橘紅的枸杞、暗紅棗子和淡黃的疊著沉在碗底，醇厚的鮮香撲面而來。
在江家，很到吃這樣的東西。
江映月忍不住吞吞口水，卻又抬頭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什麼可是的。如果不夠，這裡還有。如果不喜歡，我們還可以再點，”顧檸笑道，“江五小姐通藥理，日後請江五小姐，來珍饈閣、甚至更好的地方吃飯的人多了去了。今日江五小姐就讓我搶這一回先吧。”
“顧大夫說的……”江映月低下頭，出一點苦笑，聲音很輕，“我怎麼可能……”
“江五小姐通藥理，短短半個月就能將江家藥鋪的虧空扭轉三，何必妄自菲薄？”
在去王家的賞花宴之前，顧檸就事先調查過江家藥鋪。江掌櫃說，那個小夥計是半個月前才來的藥鋪。
但是據所知，江家藥鋪並不缺人，並且一直由江老爺直接經營，是整個菱城有名的草藥鋪。江老爺古板，大半家產都已早早劃分給江家大公子和江世錦，為何這間鋪子卻能任由江映月這個庶手？
除了經營狀況有虧，顧檸想不出別的理由。
而調查結果，也正如所料——三年前江世錦接手藥鋪，不顧掌櫃勸阻，接連花大價錢買下許多珍貴藥材卻滯銷，藥鋪由此虧空。
“我也不瞞江五小姐了，”顧檸又笑，“去賞花宴之前，我先去了江家藥鋪，見到了你的小徒弟，他炮製藥材的手法很是巧。當時我就想，能教出這樣手藝的徒弟，師傅日後應該大有前途。”
“顧大夫謬讚了，這其實算不得什麼，而且……這都是我該做的。”
江映月低頭住湯匙，舀了一勺湯，不出所料的鮮香。然而吞進嚨，漫上心頭的，卻是一如既往的苦和寡淡。
黃澄澄的湯像一面銅鏡，映出細細彎彎的柳葉眉和底下一雙丹眼。的眉眼和姨娘的有八九分相似，的格與姨娘的也有八九分相似。
姨娘說，為江家人，維護江家是應該的。
姨娘說，為江家庶，心比天高，只會命比紙薄。
姨娘還說……
眼前忽然變得模糊，一滴眼淚落進湯碗裡，銅鏡和鏡子裡的影也都碎了。
“可是你一點也不想做，對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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