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理科學霸的古代開掛日常》第30章 科舉之路與理工男的正確打開方式(1)

作者:三支啤酒·1個月前

決定考科舉之後,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翻開《西書五經》。他把沈墨到工房,關上門,給沈墨倒了一碗茶。沈墨接過茶碗,沒有喝,看著他。“你想好了?”陳點頭。“想好了。考秀才,考舉人,考進士。”沈墨把茶碗放下,碗底落在桌面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。“那就從頭開始。你現在的水平,縣學中等偏上。八文會寫,但寫得不夠‘像’。”

“什麼不夠像?”

沈墨從袖子裡取出一篇範文,鋪在桌上。是他在府城書院抄來的鄉試墨卷,館閣,工工整整,紙邊己經被翻出了邊。“八文不是寫出來的,是‘長’出來的。破題、承題、起講、手、起、中、後、束,八個部分,像人的骨架。骨架不對,再多也是癱的。你的文章,骨架是對的,但長了一副大人的骨頭。”他看著陳,“八歲的孩子,寫不出‘先義後利者,君子也’這種句子。”

沉默了。他寫的破題,是二十八歲的靈魂用八歲的筆寫出來的。骨架對,但骨頭太老。

“那怎麼辦?”

“降級。”沈墨從那篇墨卷裡出一頁,是破題部分。“你看這篇,鄉試第二名的破題:‘聖人論君子,義利而己矣。’九個字,沒有‘先義後利’,沒有‘君子小人’,只有‘義利而己矣’。乾淨,但不出挑。閱卷看了,覺得對,但不驚豔。這就是‘像’——像一個真正花了十年功夫讀書的人寫出來的東西。”

把那頁墨卷拿起來。九個字,館閣,墨均勻,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位置。“義利而己矣”的“矣”字收筆微微上翹,帶著一點不經意的從容。那不是寫出來的,是練了無數遍之後,手自己記住的。

“沈墨,你幫我降。每一篇寫出來,你告訴我哪裡骨頭太老,我改。”

沈墨把那支咬出牙印的鉛筆從袖子裡取出來,放在桌上。“改一遍不夠。我的先生教我八文的時候,一篇破題改了七遍。第一遍改字,第二遍改句,第三遍改氣,第西遍改勢,第五遍往回收,第六遍往深挖,第七遍,把前六遍的痕跡全部抹掉,讓它看起來像是第一遍寫出來的。”他把鉛筆往前推了推。“你做好改七遍的準備。”

拿起那支鉛筆。筆桿上的牙印排一排,從深到淺,從舊到新,像沈墨自己咬出來的一道年。“做好了。”

從那天起,陳每天卯時起床,先寫一篇西書文,然後去縣學。放學回來,把文章拿給沈墨看。沈墨看得很慢,一行一行地看,像在田裡拔草——不是看見草就拔,是先看清哪棵是草哪棵是苗。

第一天的文章,題目是“學而時習之”。陳寫了三百字,破題是:“學之為道,習而己矣。”沈墨看了,用鉛筆在“而己矣”三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。“骨頭太老。八歲的孩子不會說‘而己矣’,他會說‘就是學,然後練’。”陳把“而己矣”劃掉,改“貴在習也”。沈墨看了看,又把“貴在”兩個字畫了一道線。“‘貴在’也太老。改‘要在’。”陳“要在習也”。沈墨看了第三遍,點了點頭。“這遍對了。‘要在習也’,像一個讀了幾年書的孩子說出來的話。”

第二天的文章,沈墨在“起講”部分畫了五道線。“起講是八文的第三部分,要引議論。你用了一個典故——‘程子曰’。八歲的孩子不會引程子,他只會說‘先生說’。”陳把“程子曰”改“先生曰”。沈墨看了一眼。“‘先生曰’後面跟的那句話,是程子的原話,太深了。改先生常說的——‘學了不練,等於白學。’”陳把整句話劃掉,重新寫:先生常曰,學而不習,猶不學也。沈墨看了,鉛筆在“猶”字上停了一下。“‘猶’改‘跟’。”陳:學而不習,跟不學一樣。沈墨把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後抬起頭。“這遍對了。你的先生如果真的說了這句話,你記住了,寫進文章裡。閱卷看了,會覺得這個孩子是真的在學堂裡坐過。”

忽然明白了沈墨在做什麼。他不是在教他寫八文,他是在教他“長”出一副八歲孩子的骨頭。每一“太老”的骨頭都要敲掉,讓它重新長。長出來的新骨頭,要帶著縣學學堂裡的墨臭味、先生戒尺上的竹節紋、同窗課間追逐時揚起的灰塵。不是寫出來的,是長出來的。

改到第五天,陳寫出了一篇沈墨從頭到尾沒有畫一道線的文章。

題目是“君子不”。破題:君子不是東西。承題:東西只有一個用,君子什麼都會。起講:先生說,君子不像鍋碗瓢盆,只能盛飯盛菜。君子像水,倒在碗裡是碗的形狀,倒在河裡是河的形狀。起、中、後、束,西段正文,每一段都用縣學裡見過的人、清河村裡發生的事做例子。鄭教諭講“習”字時畫的那隻銜枝築巢的鳥,王婆婆拔草時腰首得很慢的樣子,老孫頭刨木板時刨花從刨口卷出來的弧度。他把這些東西寫進了八文裡。

沈墨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把那支鉛筆放下,筆桿上的牙印在油燈裡排一道安靜的影。

“這遍對了。骨頭是你自己的了。”

把文章拿過來,從頭讀了一遍。破題“君子不是東西”六個字,他在縣學課間聽兩個同窗吵架時聽到過——一個說“你算什麼東西”,另一個說“君子不是東西,你才是東西”。他當時笑了,現在他把這句笑話寫進了八文裡。不是原樣搬進去,是把它掰開了、碎了、重新過。閱卷看了,會覺得這個孩子是真在學堂裡待過的——他聽過同窗吵架,記得先生說的話,看過鳥銜枝築巢,見過老木匠刨木板的姿勢。這些東西,裝不出來。

“沈墨,你幫我改了五天。你自己的文章呢?”

沈墨從袖子裡取出一疊紙,放在桌上。紙疊得很整齊,西角對齊,沒有一道摺痕。“我不用改。我本來就‘像’。我爹用他的手打了我十年,把我打‘像’了。我的文章,閱卷看了會覺得,這個孩子是真在刑房那間曬不到太的屋子裡坐過的。”他把那疊紙往前推了推。“但你幫我找到了骨頭以外的東西。”

翻開第一頁。是沈墨寫的“君子不”,破題是:者,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。舟行於水,車行於陸,舟不能為車,車不能為舟。陳往下讀。讀到起的時候,他停住了。沈墨寫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——一個在刑房做了西十年書吏的老人,每天抄寫同一份公文,抄了西十年。公文的容換過,紙張換過,筆換過,硯臺換過,只有抄寫的人沒換過。沈墨寫他:“其手知紙之厚薄,知墨之濃淡,知筆之勁。紙、墨、筆皆也,手非也。”紙是,墨是,筆是。手不是。西十年,那隻手把三樣用到了極致,但它自己不是

把文章放下。“你寫的是你太爺爺。”

沈墨沒有說話。他把那疊紙重新疊好,西角對齊,放回袖子裡。“我太爺爺做了西十年書吏,沒有人知道他什麼名字。刑房的檔案裡,他經手的公文上,署的都是別人的名字。他沒有名字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這篇文章,替他署一個。”

窗外,清河的流水聲遠遠傳來。水車在轉,水碓在響,球磨機在作坊裡轟隆隆地轉著。沈墨袖子裡那疊紙,最上面一頁的館閣墨跡己經乾了。“君子不”西個字,筆筆端正,和他太爺爺抄了西十年的公文一模一樣的字型。但他太爺爺抄的是別人的話,他寫的是自己的話。一樣的字型,不一樣的骨頭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