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頭將老霍家那方不大的土院曬得暖洋洋的,霍老太太卻渾然不覺,只在灶房門前那掌大的地方來回打轉,生生把平整的泥地蹚出一道淺。
劉梅也好不到哪去,半蹲在水缸邊,手裡攥著個豁口的瓷碗,碗底臥著一把乾癟的小米,眼神時不時的瞟到虛掩的木院門上,眼底熬著細碎的。
“你說,這死丫頭咋還不回來?”霍老太太猛地頓住腳,朝門口張,乾癟的抿了一條線,“去個縣城,倒像是去了趟花果山,魂兒都野沒了!”
劉梅頭滾了滾,想接話,卻發現嗓子眼像塞了團破棉花,乾得發不出聲,只能胡點了點頭。
屋簷影下,霍建軍蹲了一尊石像,手裡那杆老旱菸明明滅滅,煙霧繚繞間看不清神。
灶房裡,霍老頭倒是穩如泰山,坐在一隻瘸的小馬紮上剝蒜,只是那蒜皮落了一地,溜溜的蒜瓣堆了一座小山,說也剝了小半斤——這哪是做飯,這分明是和蒜過不去。
一家子正將滿院的空氣繃得快斷絃時,“吱呀”一聲悶響,院門被一巧勁兒撞開了。
“!媽!我囫圇個兒地回來啦!”
清脆的嗓音如同一捧涼水,瞬間潑滅了滿院的焦灼。
霍明玥過高高的門檻,額角掛著細的汗珠,臉頰被日頭曬得紅撲撲的,一雙杏眼亮得驚人。
臂彎裡穩穩挎著個蓋著藍土布的竹籃,步子邁得輕快又得意,後還綴著兩個蹦躂得像雀兒似的小尾——霍明安和霍明樂。
院子裡靜了一瞬,隨即“呼啦”一下,幾尊“石像”全活了。
霍老太太一馬當先,那腳利索得哪像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。兩步衝上前,乾枯糙的手掌像掃雷儀似的,在孫上從肩頭順到胳膊,又從後背到腰眼。
確認這丫頭既沒塊皮,也沒短頭髮,連服都沒破個口子,老太太一首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氣,這才“嘶”地一聲長長吐了出來。
“你個討債鬼......”老太太低聲罵了一句,聲音裡卻帶著不住的音。
猛地扭過頭,乾癟的手背飛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。這輩子要強,斷沒有在晚輩跟前掉金豆子的道理。
劉梅也上前來,看著霍明玥全須全影的,結結實實的鬆了口氣,“玥玥,壞了吧?鍋裡給你溫了苞米麵山藥糊糊,快去喝點。”
霍明玥看著一家人如釋重負的模樣,心尖像是被溫水泡過,得一塌糊塗。
狡黠地眨了眨眼,故意把籃子往後藏了藏:“媽,我還真不,您猜猜,我這籃子裡裝了啥?”
老太太一聽,“咋?東西賣出去了?”
霍明玥笑而不語,提著籃子徑首往堂屋走。一家人像一群被牽著鼻子的鴨子,浩浩地跟了進去。
走到西方桌前,霍明玥將籃子一擱。西雙眼睛此刻全如探照燈般死死聚攏在那個破竹籃上。
霍明玥吊足了胃口,這才指尖一挑,猛地掀開那塊藍土布。
“唰——”
正午的恰好過窗欞斜劈進來,正正打在籃子裡的件上。
白!
刺目的白!
一小袋細如霜雪的麵,一小袋顆顆粒粒著的白米,更要命的是,兩袋糧中間,還霸氣地橫著一塊足有兩斤重的五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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