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海瑞的彈劾
東宮的午後，過高窗在青磚地上留下斑。
沈硯坐在那張快他專屬的紫檀木扶手椅裡，看著書案對面的朱景瑜。
太子的側臉在影裡顯得格外專注，長睫低垂，握著硃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微微發白。他正在批閱一份奏摺，工部呈請修繕太廟偏殿，預算白銀五萬兩。
片刻，朱景瑜擱下筆，抬起頭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而是先看向沈硯，眼神里帶著一種清晰的。等待確認的訊號。
那目，沈硯太悉了！
不是求助，而是尋求一種許可的共鳴。
“老師，”朱景瑜開口，聲音清亮，帶著點刻意制的。屬於“學生”的恭謹，“學生看完了。工部此請，按老師所授‘優先順序排序’之法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組織語言，眼睛卻一直沒離開沈硯的臉。
“太廟乃國朝宗廟，祭祀重地，關乎禮制，自然重要。然則......”
他語速放緩，顯出思考的痕跡，“奏疏所言，偏殿僅屋頂滲。樑柱漆面剝落，並非主結構損壞，且非祭祀期。故而，此事雖重要，但並非急。”
沈硯心裡微微一。“不錯。能自己分析歸類了。看來那十字沒白畫。”
他臉上出一點極淡的。近乎欣的和，點了點頭：“殿下所言甚是。既非急，便可暫緩，待戶部統籌今年預算時，一併考量。”
這是鼓勵。他希太子能到，自己獨立做出的判斷，是正確的，是被認可的。
朱景瑜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，臉上閃過一被誇獎的。剋制的喜悅。但下一秒，那喜悅還沒完全綻開，就被另一種更習慣的。更深固的模式覆蓋了。
他微微前傾，靠近書案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硯，語氣裡帶上了一小心翼翼的。近乎討好的求證：“那......老師覺得呢？學生這般想，可對？是否......有欠周全之？”
“......” 沈硯臉上那點剛浮起的和，瞬間僵住，然後緩緩淡去。心裡那點微弱的欣，“噗”一聲，滅了。
又來了。
他閉上眼，忍住嘆氣的衝。“我要的不是‘我覺得’，是你覺得！你分析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，結論也對！為什麼還要回頭問我可對？你的安全扯掉一點，立刻就要找補回來？”
他覺自己像個教孩子騎腳踏車的父親，好不容易鬆了手，孩子也搖搖晃晃騎出去了幾米，結果一回頭，孩子立刻停下，眼看過來：“爸爸，我騎得對嗎？你會不會在後面扶著？”
扶個屁！你自己不會看路嗎！
心瘋狂吐槽，表面卻只能維持著師長的平靜。他睜開眼，看著太子那雙寫滿“求確認”。“求認同”的眼睛，知道今天不給出點反應，這教學是進行不下去了。
“殿下聰慧，分析得當。”他聲音平穩，聽不出緒，“臣，並無異議。”
很簡單的一句話，甚至帶著點敷衍。但聽在朱景瑜耳中，不啻於天籟。
年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，方才那點小心翼翼的求證神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“果然如此”。“老師和我想到一塊去了”的。混合著自豪與安心的彩。
他立刻拿起筆，在那份奏摺的留白，工工整整地寫下批註：“事關禮制，然非急務。可於年預算統籌時議。已呈沈師閱，無異議。”
寫罷，還特意將“無異議”三個字，描得重了些。
沈硯看著那行字，再看看太子滿足的笑臉，忽然覺得裡發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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