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東京己經有了幾分寒意。千代田區一番町的這棟邸是舊日本陸軍某位高的宅邸,如今門口換上了顧公館的牌子,院牆外更是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,有著銳衛兵荷槍實彈的值守。
顧家生坐在二樓的會客廳裡。
這間會客廳很大,但陳設卻談不上奢華。只有幾張皮沙發,倒是地上鋪著一張昂貴的地毯。另外還有兩面牆。一面牆上掛著華夏地圖,另一面牆上是一幅裝裱過的《出師表》,據說是這棟宅子的前主人留下的,顧家生覺得這個小日子有點意思,於是便沒有讓人撤掉。
茶几上擺著一部電話、一盞檯燈,還有一臺收音機。
收音機是昨天就除錯好的,頻率己經鎖定。
他沒有看檔案,沒有接電話,也沒有召見任何下屬。他只是坐在沙發上,手裡夾著一支菸,安靜地等待著。菸灰己經積了很長一截,他沒有彈掉,任由它彎彎曲曲地垂著,像是某種無聲的計時。
他隔著整個朝鮮半島和日本海,隔著與記憶,坐在這裡,等待著那個聲音。
忽然,門被輕輕的推開了。沈淑影端著一杯茶走了進來。穿著一件素的旗袍,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,步子很輕,像是怕打擾了什麼似的。看了一眼顧家生手裡那支快要燃盡的香菸,卻沒有說什麼,只是輕輕的走過去,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然後彎腰將菸灰缸往他手邊挪了挪。
“親的,些煙。對不好!”
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屬於妻子的、不張揚的關切。顧家生抬頭看了一眼,然後微微點了點頭,把菸摁進菸灰缸裡。
沈淑影站在那裡,看了一眼桌上的收音機,又看了一眼丈夫的臉。跟了他這麼多年,見過他在戰場上發號施令的樣子,見過他在司令部裡徹夜不眠的樣子,見過他在外場合周旋斡旋的樣子。但今天這個樣子的他,從未見過。安靜,沉默,像是在等待某個極其重要的時刻,卻又沒有任何張和焦躁。
“親的,你在等什麼?”
顧家生卻沒有回答的話。只是手握了握的手。
“淑影,你先去忙吧。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。”
沈淑影點了點頭。沒有多問,這是他們之間夫妻多年養的默契。他需要的時候,會在他邊;他需要獨的時候,會安靜地離開。
“茶趁熱喝。”
輕聲說了一句,然後就轉走了出去,並將門也輕輕帶上了。
會客廳重新安靜下來。顧家生靠在沙發背上,重新點了一支菸。他的目落在收音機上,等待著。
收音機裡傳來了沙沙的電流聲。
然後,播音員的聲音響了起來,帶著那種屬於那個年代的、莊重的、幾乎有些抖的語調。
他聽見了禮炮的聲音。二十八響。他知道那代表著什麼..............接著他又聽見了軍樂聲。那首後來被無數人傳唱的曲子,然後,是那個聲音。
那個他曾經在無數影像資料裡聽過的聲音。隔著,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,他聽見了那個聲音。不是過螢幕,不是通過錄音,而是過這個時代的電波,像是穿過了遙遠的時空,在他的耳朵裡融。
他下意識地站起了,並保持著立正的姿勢。
收音機裡,歡呼聲如水般湧來。無數人的聲音匯一洪流,震得收音機的喇叭嗡嗡作響。
然後,在歡呼聲的間隙裡,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。這一次,只有西個字,卻過了所有的喧囂:
“……萬歲!”
顧家生一不地站在那裡。他的膛裡像是有什麼沉睡了很久,很久的東西,甦醒了。
會客廳裡很安靜。窗外,東京的午後過窗簾的隙照進來,照在地毯上,並投下了幾道細細的線。遠約傳來電車經過的聲響,除此以外,萬籟俱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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