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天還沒亮沈清辭就醒了。
是被凍醒的，廂房裡的炭盆早在半夜就熄了，窗戶紙破了好幾個，冷風呼呼地灌進來，被子薄得像一層紙，本擋不住寒意。秋月蜷在腳邊的小榻上，也在發抖，但睡得沉，大約是這幾天累壞了。
沈清辭沒有醒，自己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。膝蓋還是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，至能微微彎曲了。低頭看了看，青紫的淡了一點，腫也消了些。
大夫說的能養好，只要不再傷。
前世，也是這麼聽說的。但王氏沒有給養好的機會。
沈清辭深吸一口氣，把那些念頭下去。不能想太多，想多了就會恨，恨多了就會出錯。現在要做的，是冷靜地、一步一步地，走好這盤棋。
“秋月。”輕聲喚道。
秋月猛地驚醒，了眼睛：“姑娘？天還沒亮呢……”
“幫我梳頭。”
秋月愣了一下，但沒多問，起打了水來。水是涼的，昨晚溫在炭盆上的那壺水早就涼了。秋月有些愧疚：“姑娘，我去廚房要些熱水來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清辭用涼水洗了臉，冰得打了個哆嗦，但也讓徹底清醒了，“涼水正好，醒神。”
秋月幫梳了一個簡單的雙環髻，用一素銀簪子固定。沈清辭看著銅鏡裡自己蒼白消瘦的臉，十二歲的小姑娘，臉頰上沒什麼，顯得眼睛格外大。
這副模樣，正好。
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，沈清辭是被嚇壞了、被欺負狠了、可憐又可欺的庶。
“翠兒的信，送出去了嗎？”問。
秋月點頭：“青杏天不亮就去盯著了。府裡送菜的車卯時正從後門進來，翠兒只要把信給送菜的老張頭，老張頭會幫轉門房。”
“老張頭可靠嗎？”
“可靠。”秋月低聲音，“他兒子前年得了重病，是姑娘您給了二兩銀子抓藥，才救回來的，他一首記著這份恩。”
沈清辭微微點頭，二兩銀子，前世幾乎忘了這件事，但秋月記著，老張頭也記著。這一世，這些微小的善緣，都是可以用的棋子。
卯時三刻，青杏回來了。
的臉凍得通紅，眼睛卻亮晶晶的，一進門就湊到沈清辭耳邊，低聲音說：“姑娘，了！翠兒把信給了老張頭，老張頭塞給了門房的李大爺。李大爺不識字，只當是尋常書信，己經放進老國公的公事匣子裡了。老國公辰時啟程，走之前會看匣子裡的公文。”
沈清辭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。
接下來，就看祖父的反應了。
辰時，鎮國公府大門開啟，老國公沈崇遠一戎裝，翻上馬。隨行的親兵、幕僚、護衛排兩列，浩浩，足有上百人。
沈清辭不能下地，是讓秋月扶著，站在廂房的窗戶後面看的。看著祖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心中默默算著時間。
信在公事匣子裡，祖父出城之前會看。從府裡到城門口大約半個時辰，也就是說，最多一個時辰後，祖父就會知道翠兒的事。
然後，就看祖父願不願意管了。
沈清辭知道，祖父不是慈善家。他昨晚替出頭，一是因為王氏做得太過，二是因為他是鎮國公，府裡出了人命案子，傳出去丟的是他的臉。但翠兒只是一個小丫鬟，祖父未必會為了大干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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