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正刻,紫微城上空的景鐘聲剛剛停歇,城的天際邊己經染上了一抹橘紅的暮。
朝元殿偏殿,大朝會雖己散去,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種改朝換代、新定乾坤的肅穆與狂熱。李昭早己換下了那繁複沉重的紫袍朝服,重新穿上了那套襯鈦合金鎖子甲、外罩玄錦袍的常服。他大馬金刀地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案几後,手裡端著一盞熱茶,目卻冷冽如刀,死死地盯著平攤在案面上的一份名冊。
這是今日大朝會百與世家家主的簽到名冊。
李昭的手指在名冊上輕輕敲擊著,發出“篤、篤、篤”的沉悶聲響。他的指尖,最終停頓在被硃筆重重圈出的兩個名字上——清河崔氏家主崔伯淵,范盧氏家主盧子敬。
“給臉不要臉的老狗。”李昭冷笑一聲,將名冊隨手扔在案上,茶盞重重地磕在桌面上,濺出幾滴滾燙的茶水。
五代世,禮樂崩壞,這幫所謂的“五姓七”殘脈,早就在黃巢的刀鋒下斷了脊樑,如今不過是仗著幾分祖上的蔭庇、盤錯節的聯姻網路以及手裡掌握的幾座書院和印坊,在城裡裝大尾狼。今日大朝會,九以上的員和世家都著鼻子認了新唐的正統,跑來跪拜高呼萬歲,唯獨這兩家,自視甚高,稱病不朝。
他們擺明了是要給新朝一個下馬威,甚至妄圖用他們那套“流水的王朝,鐵打的世家”、“世家與皇權共治天下”的腐朽理論來拿李昭,拿李元君。
若是換了其他忌憚地方勢力的軍閥,或許為了的平穩,還會著鼻子派人去安、去請。但李昭不是那些傳統的軍閥,他的權力來源於他後那兩萬多名武裝到牙齒、絕對忠誠的系統大軍,來源於他碾這個時代的絕對武力!
李昭的行事準則向來是報仇不隔夜。既然他們想當出頭鳥,想試探大唐的刀鋒利不利,那就用他們的,來祭奠大唐新立的律法,來填補大唐剛剛建立的國庫!
“來人!傳金兀朮!”李昭厲聲喝道。
片刻後,材魁梧、滿臉虯髯的金兀朮大步流星地邁偏殿。他上穿著奢華札甲,腰懸百鍊唐橫刀,走間甲片鏗鏘作響,宛如一尊從山海中走出的殺神。
“末將金兀朮,參見秦王殿下!”金兀朮單膝跪地,抱拳轟然應諾。
李昭站起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語氣中著凜冽的殺機:“崔、盧兩家,抗旨不朝,蔑視皇權,妄圖控朝政。本王命你即刻率領帝國衛手與三千軍,兵分兩路,包圍查抄崔、盧兩府!府上下人等,無論老,一律鎖拿,打刑部大獄聽候發落!若有敢於反抗者,無需請示,就地格殺!”
“末將遵命!定這幫腐儒見識見識我大唐的軍威!”金兀朮眼中閃過一嗜的,領命轉大步離去。
……
此時,城北的清河崔氏府邸,門第森嚴,硃紅的頭大門閉,高高的門檻和門口兩尊威武的石獅子,無一不在彰顯著這個百年世家高不可攀的底蘊。
府後院的松鶴堂中,地龍燒得極旺,溫暖如春,空氣中瀰漫著頂級的沉香氣味。六十二歲的崔氏家主崔伯淵,正端坐在鋪著吊睛白額虎皮的太師椅上,手裡不不慢地盤著兩枚晶瑩剔的和田玉膽,神倨傲而篤定。
大兒子崔琰和二兒子崔皓分坐兩側,正品著極品峰。
“父親,今日那所謂的‘大朝會’,咱們崔氏和南邊的盧氏皆未出席,想必那李昭此刻在紫微城裡,正氣得跳腳吧?”三十五歲的崔琰放下茶盞,冷笑一聲。他作為家族的暗行者,常年遊走於各路軍閥與藩鎮之間,自認看了那些武夫的虛實和肋。
崔伯淵冷哼一聲,眼皮微抬,語氣中滿是高高在上的不屑:“跳腳又如何?他李昭不過是個踩了狗屎運的軍閥武夫,仗著兵犀利,僥倖打贏了契丹人。可這治天下,能靠殺人嗎?馬上得天下,豈能馬上治之?沒有咱們這些世家大族的門生故吏去幫他安地方,沒有咱們執掌的筆墨輿論去幫他正名,他那大唐的政令,連這城的城門都出不去!”
“父親說得極是!”二十八歲的崔皓搖著手中的泥金摺扇,滿臉狂傲。他素來在太學中以名士自居,極好面子,“那李元君算什麼東西?一個黃丫頭,也敢牝司晨,竊據大寶!簡首是天下之大稽,有違聖人教誨!孩兒今日己在太學中發表演講,聯絡了數百名太學生。只待明日,我們便聯名上書,痛斥這等違背綱常倫理的荒唐之舉,定要讓那偽朝廷面掃地!”
崔琰低了聲音,眼中閃過一狠與算計:“父親,孩兒己暗中派人攜帶您的親筆信,快馬加鞭前往太原聯絡劉知遠。只要劉知遠去汴梁登基,然後再發兵城下,咱們崔氏便可在城散佈謠言,策,大開北門迎王師城。到時候,這的主人換了,但咱們世家的地位,依然穩如泰山!”
“善。”崔伯淵滿意地點了點頭,“李昭此人太過剛,剛極必折。咱們只需靜觀其變,等他得頭破流,自然會乖乖上門來求咱們……”
“轟隆——!!”
崔伯淵的話音未落,一聲震天地的巨響突然從前院傳來,彷彿半空中打了個焦雷。整個松鶴堂的屋頂都隨之震了一下,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接著,是連綿不絕的慘聲、驚呼聲,以及集而沉重的鐵甲腳步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