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寧早該想到的。他看到陶培青臉上癒合的傷口時，那個猜測就應該被證實。可他不願意相信。他寧願相信那是奇蹟，是命運終於對他們網開一面。
而不是這個答案。
他所有的夢都是假的。但噩夢，卻全都是真的。
全都是真的。
“閻寧，你走吧。不要再回來了。”陶培青的聲音仍然平穩，“就當是我最後的心願。”
最後的心願。
這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，陶培青自己心裡也疼了一下。可他知道，這是對的。讓閻寧走，讓閻寧回到他的世界裡去，讓他忘了自己這個麻煩，去開始新的生活。這是最好的結局。
他看過那些檔案。影痛劑，沒有任何解藥。它會在人永久留存，週期地發作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劇烈，他會在一次次發作中逐漸衰竭，在漫長的痛苦中等待終點。這個過程可能很長，可能很短。但無論如何，都意味著告別。
陶培青在和他告別。
“不可能！”閻寧的聲音突然拔高，嚇了他一跳。閻寧猛地轉，衝向櫃，開始瘋狂地翻找。
“我們現在就回去，一定會有方法能治癒的。一定有。我們去找最好的醫生，去找那些研發的人，去找……一定有辦法的。”
閻寧語無倫次地說著，從櫃子裡扯出一件又一件服，往床上扔。襯衫，外套，子……那些服在空中劃過七八糟的弧線，落得到都是。
閻寧要帶他走。現在就帶他走。不能等了，一分鐘都不能等。
陶培青看著他瘋狂的背影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緒。閻寧突然停下來，轉過。
“對！”閻寧幾乎是喊出來的，“去找杜聿禮。那老頭就是研發影痛劑的人，他一定會找到辦法的。他有實驗室，有資料，有……一定有辦法的。”
閻寧看著陶培青，等著他也燃起希，等著他也跟著自己一起瘋狂。
閻寧會折騰多久？會投多？會把自己折騰什麼樣？
而自己，會在這漫長的治療過程中，一次次發作，一次次疼痛，一次次看著閻寧為自己奔波，為自己憔悴，為自己絕。
“閻寧。”陶培青開口，“影痛劑沒有解藥，不是嗎？”
閻寧愣了一下。是啊，當初銷燬的原因，不就是因為它沒有解藥嗎？
陶培青頓了頓，尋找著合適的詞，“所謂的解藥，最多隻能抑制症狀，不能除。它會讓發作間隔拉長，會讓疼痛暫時減輕，但代價是什麼？更多的副作用，更長的折磨，更深的絕。”
陶培青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對我而言，不過是將我的痛苦拉長，讓我不得解，求死不能。如果你真的還對我還有，你就放過我吧。”
很奇怪，陶培青竟然在期待死亡。好像只有死亡，能帶給他真正的解。從疼痛中解，從記憶中解，從這些的恨糾葛中徹底解。
閻寧當作沒聽到繼續翻找。櫃子裡疊好的服突然整整齊齊地落下來，砸在地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那是閻寧這些年給陶培青買的服。昂貴的面料，緻的剪裁，每一件都是閻寧想象著他穿上的樣子心挑選的。可陶培青幾乎都沒有穿過，就那麼整整齊齊地疊著，在櫃子深。
閻寧慌忙蹲下，想要把那些服撿起來。但他的手抖得厲害，拿起來又一件件從他手裡溜走。綢的，棉質的，羊絨的，怎麼收拾都收拾不完。
他突然跪在了那些服前面，不再說話，低垂著頭，肩膀開始。
他在哭，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陶培青看著他，那個肩膀搐卻拼命抑著不出聲的背影，看起來那麼陌生，又那麼脆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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