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筒裡傳來他抑的輕咳,帶著電流的雜音,像破損的風箱。“別查西郊沈家,顧柒。那不是你該的。”
寒意順著脊椎爬升,我握聽筒,指節泛白。“沈清辭,你到底是誰?為什麼知道我前世的名字,知道我所有的事?” 聲音不控制地帶著一意,不是全然的恐懼,還有一種被看穿一切的無措,“在這個時代,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是誰……你卻好像比我自己更清楚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,只有他微弱的呼吸聲,證明他還線上。那沉默像無形的線,纏繞上來,讓人窒息。
“我是誰……不重要。” 他終於開口,聲音裡著一種深骨髓的疲憊,彷彿每一個字都需要耗費他極大的力氣,“重要的是,你必須活下去。好好地……活下去。”
活下去。又是這句話。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。
“活下去?什麼意思?七月三十日到底會發生什麼?還有趙明軒,林妙然……你為什麼要警告我提防他們?” 疑問像開閘的洪水,洶湧而出,“你什麼都知道,卻什麼都不肯說清楚!這算什麼?玩弄一個你眼中的棋子嗎?”
緒有些失控,口劇烈起伏。重生以來所有的迷茫、孤獨、還有對這個神秘男人的複雜,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。
“咳咳……棋子?” 他低低地重複,隨即又是一陣抑的咳嗽,比剛才更劇烈,好一會兒才平息,聲音愈發虛弱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近乎痛楚的溫,“我怎麼會……把你當棋子……”
那語氣讓我的心猛地一揪。
“那你證明給我看!” 我幾乎是口而出,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試探,“告訴我一點真相,哪怕只有一個名字,一個日期背後的含義!否則,我憑什麼相信你?憑什麼要聽你的,像個提線木偶一樣避開你畫下的每一個區?”
電話那頭再次陷沉默,這次沉默得更加徹底,連那微弱的呼吸聲都幾乎捕捉不到了。時間一秒一秒流逝,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,或者電話己經斷線的時候,他的聲音再次傳來,輕得如同耳語,卻帶著一種沉重的、彷彿能垮靈魂的分量。
“1999年……7月30日……” 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,“那是你……上一世……的忌日。”
轟——!
像是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。全的彷彿瞬間凝固。
我……的忌日?
前世的記憶碎片瘋狂翻湧,最終定格在冰冷黑暗的水底,窒息如同水般將我淹沒。那個日期……那個我從未刻意記住,卻深深刻在靈魂裡的日期……
“你……” 嚨像是被什麼堵住,發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“避開他們,顧柒。遠離那個日期可能發生的一切……”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,斷斷續續,“活下去……這一次……一定要……”
話音未落,聽筒裡傳來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接著,便只剩下單調的忙音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他掛了。
而我,還僵在原地,握著早己失去溫度的電話聽筒,渾冰冷。
他說,那是我的忌日。
所以他一次次阻止我調查,是怕我重蹈覆轍?他聲音裡的虛弱,是因為在試圖扭轉一個既定的、死亡的結局嗎?
心底那秘的期待,被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取代。戒備依舊存在,可更多的是一種混。如果他真的是在保護我,為什麼不能坦誠?他上那濃得化不開的迷霧,以及那句“活下去”背後深藏的悲慟,究竟意味著什麼?
這一夜,我再也無法睡。檯燈昏黃的暈下,“1999年7月30日”這幾個字,像用烙鐵刻在了我的心上。
第二天上班,整個人如同夢遊。辦公室裡,林妙然似乎格外關注我,那帶著探究和幸災樂禍的眼神幾次掃過,我都無心理會。趙明軒遠遠投來冰冷的注視,我也視而不見。
我的整個世界,都被那個日期和沈清辭虛弱的聲音佔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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