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月宴
福星公主八歲那年的秋天，東宮傳來了喜訊。太子妃生了。是個男孩。皇長孫。
太子唐明禮今年十九歲，大婚兩載，終於有了第一個孩子。訊息傳宮中時，皇帝正在上早朝。趙德安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個字，皇帝楞了一瞬，然後忽然站起來，把滿朝文武嚇了一跳。
“退朝！”
他大步往後宮走，龍袍的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東宮裡，皇后已經先一步到了。從穩婆手中接過??褓，低頭看著那個皺的小人兒，眼眶倏地紅了。
“像。像明禮小時候。”
太子站在一旁，手足無措。他方才親眼看著妻子疼了整整六個時辰，嗓子都喊啞了。那一刻他站在產房外，第一次會到了父皇當年的心。此刻孩子平安落地，他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麼了，只是傻站著，看著母后懷裡的??褓，角咧到了耳。
“母后，給兒臣抱抱。”
“你洗過手了嗎？”
太子一楞，老老實實去洗手。回來時，發現妹妹不知什麼時候來了。
福星公主踮著腳尖，著母后的手臂，長脖子往??褓裡看。今日穿了一海棠紅的小襖，頭上扎著兩個小鬏鬏，繫著紅珊瑚串的鈴鐺。八歲的臉蛋還是圓嘟嘟的，兩頰的嬰兒尚未褪去，可眉眼已經能看出幾分日後的明豔廓。
“母后，他好小呀。”出手指，小心翼翼地了嬰兒的拳頭，“比明明的手還小。”
嬰兒的手只有掌心的一半大，五手指攥得的，像一個小小的花苞。被輕輕一，那隻小手忽然張開，五手指像花瓣一樣綻開，然後——
握住了的食指。
小公主楞住了。
嬰兒的手的、暖暖的，像一團剛出籠的糯米糕，把的食指包在掌心裡。他握得不，可那種的、毫無防備的，讓小公主的心忽然得一塌糊塗。
“母后你看，他握明明的手。”
皇后低頭看著這一幕，笑意從眼底漫開：“他喜歡明明。”
“明明也喜歡他。”小公主低下頭，湊近那個皺的小臉，認真地說，“我是你姑姑。姑姑就是——就是全天下除了父皇母后和你父王母妃之外，最疼你的人。你記住了嗎？”
嬰兒當然聽不懂。可他的手一直握著的食指，沒有鬆開。
小公主便讓他握著，一不地站了很久。直到手臂酸了，也不肯出來。
皇帝走進來時，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。他的兒站在皇后側，食指被??褓裡的小孫子握著，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——不是被寵的憨，不是撒時的狡黠，而是一種溫的、近乎鄭重的認真。
他忽然覺得，兒長大了。
“來，讓朕看看朕的孫子。”
他從皇后手中接過??褓，低頭端詳。嬰兒被挪，鬆開了公主的手指，一癟，哇地哭了出來。聲音洪亮極了，中氣十足，震得太子的東宮屋頂都要掀起來。
皇帝不怒反笑：“好！哭得響亮！是朕的孫子！”
太子在一旁腹誹：父皇您當年可不是這麼說的。母后說臣剛出生時哭得太響，您嫌棄了整整一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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