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嫁
福星公主十九歲那年的春天,三月初九,大婚。
花園的桃花、裴府的白海棠、崇仁坊老槐樹下的迎春、朱雀大街兩側的玉蘭,像約好了似的,在三月初九這一天齊齊綻放。老人們說,今年春天來得晚,花卻開得早,是給福星公主送嫁的。
天還沒亮,坤寧宮的燈火已經亮了。整座福星宮像一隻被輕輕搖醒的蜂巢,宮們進進出出,腳步聲輕而,襬的細碎聲像春蠶食桑。沒有人高聲說話,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不住的喜氣。
唐明德坐在妝臺前。銅鏡裡映出的臉,晨從窗紙進來,把的廓鍍一層極淡的金。青蘿站在後,手裡握著梳子。
“殿下,該梳頭了。”
唐明德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十九歲的福星公主,眉眼已經完全長開了。眉不用畫,天生的遠山眉,眉尾微微上揚。眼睛還是那雙眼睛——又黑又亮,睫很長。可那雙眼睛裡的,和四歲時趴在牆頭聽他念《桃夭》時,又不太一樣了。那時候是清澈見底的好奇,如今多了很多東西——不是世故,是一種安安靜靜的篤定。像一潭深水,水面平靜,卻有了深度。
青蘿的梳子進的髮間。頭髮長到腰際,烏黑髮亮,梳子進去便自己下去,像水從的石面上流過。青蘿梳得很慢很輕,遇到打結的地方便用手指慢慢解開,從不用力扯。梳了十一年,閉著眼睛都能出公主後腦勺那個小小的髮旋。
皇后走進來時,青蘿正在給公主戴冠。冠是皇后當年的嫁妝——赤金打的九,每隻凰裡銜著一顆紅寶石,尾展開一道優的弧線。皇后戴過,如今傳給兒。唐明德從銅鏡裡看見母后,便要站起來。皇后按住的肩膀。
“坐著。”
皇后接過青蘿手中的冠,親手給兒戴上。的手指很穩,冠落在兒發頂時,九隻凰的尾羽輕輕,紅寶石在晨中流轉。退後一步,從鏡子裡看著兒。十九歲的福星公主戴著的冠,穿著織金雲錦的大紅嫁,坐在那裡,像一株剛剛盛開的桃花。
“明明。”
“母后。”
皇后彎下腰,從背後輕輕環住兒的肩膀。母倆的臉在銅鏡裡並排映著,一個眼角有了細紋,一個眉目如畫。
“母后十八歲嫁給你父皇時,母后的母親也是這樣抱著母后的。跟母后說了一句話,母后記了二十多年。今日母后把這句話送給你。”的聲音著兒的耳側,輕得像海棠花瓣落在水面上,“你嫁了人,是裴熠的妻子,但永遠是父皇和母后的兒。這輩子不會變,下輩子也不會變。”
唐明德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。轉過,把臉埋進母后懷裡。皇后的襟上有瀋水香混著茉莉的味道,和小時候一模一樣。小時候怕打雷,母后便把抱在懷裡,聞著這個味道便不怕了。
“母后,明明捨不得你。”
“母后也捨不得明明。但明明是要去幸福的人。母后不能因為捨不得,便攔著明明。”
皇后輕輕拍著的背,像小時候哄睡覺那樣。唐明德的眼淚浸溼了母后的襟,皇后沒有躲,由著哭。知道兒不需要安,只是需要一個可以安安靜靜掉眼淚的地方。
皇帝站在坤寧宮門口,沒有進去。他穿著一玄龍紋禮服,腰束玉帶,頭戴翼善冠。鬢邊的白髮比去年更多了些,在晨中像落了一層薄雪。趙德安站在他後,躬著。
“陛下,該去太和殿了。”
皇帝沒有。他隔著門,聽著殿兒抑的哭聲。他的手背在後,手指微微蜷曲。他當了二十多年皇帝,見過無數大場面,從不失態。可此刻他站在兒寢殿門外,聽著的哭聲,手指把袖口攥出了褶皺。
“趙德安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朕的福星,今日出嫁了。”
趙德安躬著不敢接話。皇帝也不需要他接話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等兒的哭聲漸漸平息了,才整了整冠,轉往太和殿走去。走了幾步又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“去告訴皇后,朕在太和殿等們。”
太和殿上,文武百、宗室皇親、各國使臣,早已列隊等候。高昌的尉遲真蓄了一把更濃的卷鬍子,站在使臣席位上,灰藍的眼睛不停地往殿門方向張。占城的阮明穿著白的朝服,雙手合十,微微翕,像是在唸什麼祝福的經文。室韋的阿古拉如今已是室韋王的外甥兼使臣,他今日穿了一嶄新的皮袍,領蓬鬆。大理使臣依然面無表,但眼角細的紋路里藏著一極淡的笑意。流求使臣赤著腳站在金磚地面上,腳底的繭比三年前更厚了。
。妃子太著站邊他。子影的帝皇有越來越間眼眉,鬚短抹一了蓄,了歲七十二年今他。側東陛丹在站禮明唐子太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