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福星熠熠》花嫁(2)

作者:妙星·1個月前

二公主唐明站在公主席位上。前些年嫁給了禮部尚書的孫子房昭,如今梳著婦人的髮髻,氣比在宮裡時好了許多。手裡牽著一個三歲的小孩——那是和房昭的兒,小名阿慧。阿慧生得玉雪可,扎著兩個小鬏鬏,正好奇地東張西

“姨姨今天要做新娘子。”阿氣地說。

二公主低頭看著兒。“是啊。姨姨今天好看不好看?”

“好看!姨姨最好看!”阿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,“娘也好看。”

二公主笑了,兒的臉蛋。

三皇子唐明誠站在皇子席位上,他已經二十一歲了,蓄了一抹短鬚,量拔高了許多,站在兄弟們中間像一棵白楊樹。他的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急,不停地踮起腳尖往殿門方向張。“怎麼還不來?”四皇子唐明修用摺扇敲了他一下。“急什麼。新娘子梳妝,自然要久些。”

“三哥你親的時候也沒見你催新娘子。”

“那是因為你三嫂作快。”

三皇子妃在一旁聽見了,用團扇輕輕打了三皇子一下。三皇子也不躲,只是彎了彎角。他去年娶了翰林院掌院學士的孫,夫妻極好。

鼓樂聲從承天門方向遙遙傳來。趙德安尖細的嗓音穿整座太和殿——“福星公主到——”

唐明德下了喜轎。喜轎是從坤寧宮一路抬到太和殿的,八人抬,轎帷是大紅織金雲錦,繡著龍呈祥。轎簾掀開的那一刻,晨正好從太和殿的殿門湧進來,落在上。穿著一大紅的嫁。不是織金雲錦的宮裝,是真正的嫁——上下裳,襟右掩,袖口寬大,繡著並蓮和比翼鳥。並蓮是母后畫的圖樣,比翼鳥是自己繡的。繡了整整三個月,手指被針紮了無數次,繡壞了好幾塊帕子,才繡出這一對翅膀挨著翅膀的鳥兒。腰間束著玉帶,玉帶是父皇賞的,每一塊玉片上都刻著一朵桃花。冠上的九隻凰銜著紅寶石,隨著的步伐輕輕手裡握著一柄團扇——不是遮面用的,是母后親手畫的扇面,畫的是花園那棵老桃樹,枝頭桃花灼灼。

走在太和殿的紅毯上,一步一步,走得不快不慢。紅毯很長,從殿門一直鋪到丹陛下。走過文武百的注目,走過宗室皇親的注視,走過各國使臣的凝目不斜視,背脊直,下頜微微揚起。十九歲的福星公主,走在這座天下最莊嚴的大殿裡,走得穩穩當當。

尉遲真的卷鬍子。他小聲對邊的阮明說:“公主今日,比天山明月還好看。”阮明雙手合十,微微一笑。

阿古拉聽懂了“好看”兩個字,用力點頭。

太子妃輕輕太子的手。“殿下,明明今日真好看。”太子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妹妹的背影。他想起剛出生那天,他跑到坤寧宮偏殿,著門往裡看。??褓裡的小嬰兒出手來抓什麼,他那時候想,這個妹妹真小,他要保護一輩子。後來長大了,爬樹翻牆、騎馬箭、祈雨北境,本不需要他保護。可他還是想保護。今日走在紅毯上,走向的夫婿,走得那樣穩那樣從容。他忽然覺得,真的不需要他保護了。

裴熠站在丹陛下。他穿著一大紅的喜袍。喜袍是盧氏親手的,料子是江南貢品雲錦,紅得像深秋最後一樹楓葉。袖口繡著一圈極細的雲紋——和母親袖口那圈雲紋一模一樣。腰間束著玉帶,帶頭是祖父年輕時用過的舊,墨玉上有一道極細的天然紋理,像遠山的廓。他手裡握著一枝紅綢扎的花球,綢帶垂下來,在晨中輕輕飄。他看見從殿門走進來的那一刻,呼吸停了。

十九歲的福星公主穿著大紅嫁,戴著九赤金冠,手裡握著母后畫的桃花團扇。晨背後湧進來,把整個人鍍一層金走在紅毯上,襬拖在後,像一道緩緩流淌的霞河。的眼睛在冠的珠翠後面,亮亮的,盛著。隔著整座太和殿的距離,隔著十四年的等待,的目準確地落在他上。他看見的眼睛彎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比笑更輕的東西——像桃花瓣落在水面上,連漣漪都沒有,只是輕輕地、輕輕地浮著。他握了手中的紅綢花球。掌心裡有兩道疤,是刻木匣時留下的。十四年了,疤痕淡了淺淺的銀白。他覺不到疼,只覺到心口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跳

唐明德走到丹陛下,停步。轉過,面朝裴熠。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,面對面站著。穿著大紅嫁,他穿著大紅喜袍。冠上九展翅,他的玉帶上墨玉含。晨從太和殿的穹頂灑下來,落在兩人之間,像一道金的橋。

高唱:“拜——”

二人同時跪下。面朝丹陛上的皇帝與皇后。
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叩首。額頭到金磚地面,涼涼的,的。唐明德想起許多年前三歲生辰,在這座大殿上,漠北使臣獻上白龍馬駒。騎在白雲背上,說“明明以後會騎著白雲去大草原”。那時候不知道,十六年後會跪在這同一座大殿上,和一個人並肩叩拜天地。裴熠想起五歲那年在偏殿,??褓裡出來的那隻小手。他那時候不知道,十八年後他會跪在這座大殿的正中央,和並肩叩拜天地。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二人轉過,面朝殿門方向。裴正和盧氏站在殿門東側,裴正穿著紫袍玉帶,盧氏穿著誥命禮服。盧氏的眼眶紅紅的,角卻彎著。裴正揹著手,面如常,可他的手指在微微蜷曲。唐明德和裴熠朝他們叩首。盧氏用手帕按了按眼角。裴正的手從背後放下來,垂在側,手指輕輕了一下。
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
二人轉過,面對面。隔著三步的距離,看著他,他看著。晨從穹頂灑下來,落在冠的紅寶石上,落在他玉帶的墨玉上。彎下腰,他也彎下腰。兩個人的額頭幾乎到一起。聞到他上的味道——墨香、松木香,還有一點點極淡的藥膏苦味。他聞到上的味道——桂花香、瀋水香,還有一點點極淡的棗甜。十四年了。記得他念《桃夭》時桃花落在他髮間他沒有拂。他記得掌心磨破了不哭,只說“高興又可以做一件以前不會做的事”。把他的十五年一頁一頁收進紫檀木匣裡,他把的四十天寫四十封信用竹筒裝著。教會他什麼才算,他等了十九年。

二人直起。禮高唱:“禮——”

太和殿的鐘鼓齊鳴,一百零八聲鐘響,從太和殿傳遍整座京城。朱雀大街上的百姓停下腳步,仰頭著皇宮方向。老趙頭挑著糖人擔子,聽見鐘聲,放下手裡的麥芽糖,也仰頭著。他數完一百零八聲鐘響,然後坐下來,重新拿起麥芽糖。這一回他吹了一個新的糖人——一個穿著大紅嫁的新娘子,騎在白馬上,馬背上還坐著一個穿大紅喜袍的新郎。新郎的手輕輕環著新娘的腰。他把糖人在草靶子上最顯眼的位置。不一會兒便有個小姑娘拉著母親的手跑過來,指著糖人說:“娘,這個糖人真好看!這是誰呀?”母親抬頭看了看,笑了。“這是福星公主和駙馬。他們今日親。”小姑娘仰著頭看了很久,然後說:“我長大了也要像公主一樣。”母親把抱起來,讓看得更清楚些。“好。你長大了也像一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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