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玻璃海》她的腳步不會為我停留(2)

作者:滄江日暮·1個月前

然而,程閾原本準備邁出的腳步,在下一秒像被某種強力膠水黏在了水泥地上。

夏雨晴不是一個人出來的。

的右手,正自然而然地進旁邊一個男生的掌心裡。

那個男生個子很高,穿件乾淨的深藍衛,笑起來的時候出一口白牙,他很順手地接過了夏雨晴手裡的兩本書,兩人的手指扣在一起。

程閾覺得大腦裡那一直繃的訊號線,突然“啪”地一聲,斷了。

原本活躍在神經元之間的所有邏輯、所有推演、所有關於未來的藍圖,在這一瞬間全部變了毫無意義的碼。他覺到一種生理的眩暈,像是實驗裝置的電瞬間超載,燒燬了所有的

他下意識地往柳樹後面躲了躲。

懷裡的鬱金香此刻重得像一塊墓碑,那些深紫的花瓣在嘲笑他的自作多

他看著兩人走遠,夏雨晴不知道說了句什麼,那個男生低下頭去聽,兩人湊得很近,他們沿著小徑散步,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,疊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。

程閾站在影裡,低頭看著那束花。

他突然覺得自己很稽。他在實驗室裡解析著人類的緒電波,試圖量化那些看不見的恨,可他連自己心裡那場突如其來的海嘯都理不了。他一直以為,只要他變得足夠優秀,只要他考進A班,只要跟考上同一所大學,他就能擁有站在邊的資格。

他忘了,不是這種線的邏輯關係。

是隨機的,是不可預測的。

那天回宿舍的路上,程閾走得很慢。他路過學校的理髮店,聽見裡面傳出吹風機的轟鳴聲,他想起夏雨晴說過的,“人太多了老師管不過來”。

是啊,這世界人太多了,他終究不是那個能輕鬆地和並肩同行的人。

回到寢室後,他開啟電腦,對著實驗報告看了一個通宵,那些覆雜的數字和符號讓他到安全。因為只要邏輯是對的,科學始終會給他一個確定的結果。

博士畢業,程閾參加了幾個北京學校的面試,都無一例外的失敗了,他瀏覽著各大學校的招聘資訊,鼠停留在Y大的頁面上,他解鎖手機,點開夏雨晴的朋友圈,停留在最新發布一條容上:

“海城真的太舒服了,真想在這裡工作,可惜公司在這邊沒有業務,還是老了之後來這裡養老吧,我先預定一下康養中心。”

程閾關掉手機,鼠,點開了Y大的郵箱。

他已經做好了在這裡孤獨終老的準備,他不知道幾十年後夏雨晴會不會來這裡養老,只是經年累月的失已經讓他不敢再去奢什麼,家人、人、朋友,這些本就不屬於他。

直到幾年後,在那座天橋上,夏雨晴毫無預兆的撞進他懷裡,他才發現,那斷掉的訊號線,其實一直藏在他記憶的深,滋滋地冒著火花,從未真正平息過,夏雨晴痛苦,他的心臟鈍痛,看見夏雨晴掉眼淚,他就抑制不住的想去擁抱

他原本只想陪著夏雨晴治好焦慮症,借用老同學的份合理的靠近,可是夏雨晴竟然奇蹟般地喜歡上了他,於是他又漸漸生出了些矛盾,他一邊希夏雨晴早點好起來,他希一輩子快樂,又一邊卑劣希夏雨晴能好得慢些,這樣就會一直需要自己,他就能一直陪在他邊,等夏雨晴的病好了,他不確定這樣平庸又無趣的自己還有什麼值得的。

患得患失是裡的大忌,程閾值明白,可是從小到大,邊人的拋棄已經讓他在這件事上陷了習得無助。

最近他懷疑自己也得了焦慮症,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守在夏雨晴邊,夏雨晴只要半天沒回訊息他就會開始想些有的沒的,什麼科研專案能不能獲獎,經費能不能批他一點也不關心,他只在乎夏雨晴還他,能不能他一輩子。

不是夏雨晴需要他,是他需要夏雨晴。

他不斷的安自己讓自己不要多想,不要給夏雨晴力,直到那天他去給玻璃海接夏雨晴吃飯。

那天快打烊了,夏雨晴靠在吧檯上,正在電腦上搗鼓著什麼東西,突然來人點單,夏雨晴回到收銀臺結賬,程閾無意間掃了一眼螢幕,就是這一眼讓他這段時間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墜深淵。

螢幕上是一份T的申請文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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