維新驟然心驚,想起那年北伐戰場上,自己倉皇逃竄又被狼狽抓回的模樣,沒有毫猶豫立刻衝上前去,一步橫擋在槍口與年之間,目懇切:“班長,不能殺!”
“讓開!”老班長聲音冷,沒有半分轉圜餘地,槍口紋不,“沈維新你看清楚,那是國民黨反賊,你忘了那些死在他們手裡的弟兄們嗎!”
年嚇得雙發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眼淚瞬間湧出來,卻不敢哭出聲。
“他還是個孩子!”維新直脊背,聲音穩而堅定,“他連槍都握不穩,連戰場都沒看清,本不知道自己在為誰打仗!”
“那又如何!”老班長眥目裂,眼底翻湧著海深仇與無盡悲愴,“當年北伐,你就是心畏戰;如今面對仇敵,你還心!你可知道,就是因為我們一次次心,才讓他們背叛、屠殺、捲土重來!”
“我們打仗,不是為了殺孩子!”維新死死盯著他,半步不退,“我們打的是禍國殃民的反派,不是這些被得走投無路的窮苦娃!”
“穿了那服,就是敵人!”老班長持槍的手青筋暴起,指節泛白,手臂微微發抖,“我親眼看著,我的親兄弟和老戰友,被他們一槍打死!我今天斃他,是替萬千亡魂報仇!”
“報仇也不能拿孩子撒氣!”維新聲音陡然拔高,字字擲地,“他還那麼小,不過是被世裹挾著被迫局,和當年那些白白葬送在戰場上的弟兄們一樣,了同胞相殘的無辜犧牲品!”
老班長渾一震,那隻握過無數次槍、殺過無數敵人的手,猛地晃了一下。
年癱在地上,終於忍不住,哽咽著哭出聲,斷斷續續,語無倫次:“我只想回家……我娘還在家等我……我沒殺過人……我不敢開槍……”
哭聲細碎微弱,卻像麻麻的針,狠狠扎進人心最。
老班長著那瑟瑟發抖的年,又看了看眼前寸步不讓、一氣的沈維新。恍惚間,又看見當年北伐戰場上,那個嚇得臉發白、卻依舊不肯低頭的小姑娘。
一樣的世,一樣的無辜。
他握著槍的指節,一點點散去力道。槍口,垂了下來。
“滾!”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收槍回鞘,恨意未消,卻多了幾分疲憊與無力,“看在你的面子上,饒他一條小命。”
“但你記著,”他猛地轉頭看向年,眼神冷厲,“往後再敢拿槍對著解放軍,我絕不手!”
年抖如篩糠,渾的恐懼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維新輕輕鬆了口氣,回扶起年,聲音溫和卻堅定:“別怕,我們不殺你。等戰事平穩,我們送你回家。”
年淚流滿面,重重點頭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老班長轉過,著遠方黑的天際,聲音低沈:“我不是恨這孩子,是恨這世道,恨了自己人打自己人。”
維新走到他邊,輕輕按住心口,那枚焦黑的同心結隔著襟依舊滾燙:“我也是。”
老班長深吸一口氣,語氣稍緩:“接下來的日子,我跟你一起守後方。但我醜話說在前頭——再到頑固不化、雙手沾的反派,我照樣一槍一個,絕不留。”
維新著他,輕輕點頭。
風捲著硝煙掠過營地,年的哭聲隨著晚風漸漸平息。
遠方零星的槍炮聲消散在沈沈夜裡,彷彿在訴說著,這世,終究會迎來真正的黎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