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 章
沈府一夜無眠。
管家連夜取出庫房銀錢、田契、鋪面、契書,裝滿兩隻箱子,天不亮便奔赴軍警衙門、各府權貴。
次日黃昏,明姝被無罪釋放。
一素,鬢髮微,形略顯疲憊,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沈鬱與驚悸。
維新混在來往的人群裡,生怕暴份被旁人認出,只得遠遠看著,半步不敢靠近。
“回家。”明姝輕輕從旁走過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,帶著一劫後餘生的沙啞。
夕落在母二人上,將影子拉得很長。
一路無言,只有心底翻湧的愧疚與痛惜,沈甸甸地著,不過氣。
剛踏沈府院門,門一關,方才所有忍和強裝的鎮定,瞬間崩斷。
明姝抬手按住心口,臉沈,眼底藏著抑已久的驚怒與後怕。
“娘原以為你只是小孩子胡鬧,便由著你讀書上新學、喊幾句救國口號,沒想,你竟真能豁出命去闖那刀山火海,還敢加共產黨!”
“娘……”維新垂首落淚,肩膀不住抖,聲音也跟著發,“你都知道了……”
明姝閉了閉眼,兩行熱淚終於滾落,先前的冷盡數崩塌,只剩撕心裂肺的疼。
“我在牢裡什麼都想明白了,你夜夜晚歸、藏著書冊、神慌張,哪一樣不是破綻?”上前一步,抬手攥住兒的手腕,生怕下一秒就要再去送死,“你爹當年就是因為摻和政治丟了命,我守著你、護著你,只求你一世安穩,你倒好,偏生要走他那條九死一生的斷頭路!”
“娘!”維新猛地抬頭,淚眼通紅,“國家都快要亡了,你看看那些軍閥,整日里混戰不休、橫徵暴斂,全然不顧底層百姓的疾苦,我不能躲,不能裝看不見啊!”
“可我只有你了!”明姝嘶吼出聲,近乎咆哮,積多日的委屈與絕徹底發,“你可知那日被捕的若是你,你以為你還能像現在這樣,全乎的站在我面前跟我頂?”
維新心口劇痛,哽咽得幾乎不聲:“我不是要去送死,我是……”
“夠了!”明姝厲聲打斷,眼神決絕,“從今天開始,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宅子裡,不許讀書,不許上課,更不許再接學校裡那些激進分子!”
“可我馬上就要畢業了,我不能半途而廢……”維新間發,滿心都是不甘與委屈。
“那也是你自找的。”明姝別過臉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我寧可你養一個目不識丁的廢人,也絕不能看著你走上一心求死的絕路!從前是我心,縱著你不嫁人,縱著你早出晚歸,往後,我半步都不會再讓你踏出這沈府大門!”
“娘……“著聲,手想去拉母親的袖,卻被狠狠揮開。
“別我娘!”明姝背過,肩頭劇烈起伏,“你若還肯認我這個娘,就把那些不要命的心思全都掐斷,安安分分待在家裡!否則,我現在就撞死在這柱子上,省得日日提心吊膽,夜夜不得安生!”
維新如遭雷擊,渾彷彿瞬間凍僵。半晌,張了張,聲音碎得不樣子:“我……聽你的。”
幾個字,輕得像風,卻足以碎滿腔的熱與理想。
明姝聽見兒鬆口,繃的子終於了下來,扶著廊柱緩緩蹲下,淚水無聲砸在青石板上,滿心皆是疼到極致的無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