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彈落在鐵盤上的那一刻,維新整個人癱在床上,氣若游,只剩斷斷續續的啜泣:“娘……我疼……真的好疼……我以後……以後再也不撐了……”
軍醫快速為清創、合、包紮,作麻利又儘量放輕,可每一下牽扯,都讓維新止不住地瑟。
明姝將半摟在懷裡,用袖口一遍遍去臉上的冷汗與淚水,心都揪一團,卻還是強撐著聲哄:“好了好了,子彈取出來了,不疼了,都過去了,我的樂兒最勇敢了……”
維新蜷在母親懷中,左肩徹底失去力氣,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痛。
從前總覺得,共產黨人應當鐵骨錚錚、流不流淚,可此刻所有的堅強都被疼痛擊碎,委屈、脆弱與後怕在心頭翻湧,原來再堅定的信仰,也難以抵過最真實的苦楚。
“娘……我是不是特別沒用……”哽咽著,聲音虛浮飄渺,“戰場上怕炮火,取子彈怕疼,還當著大夫的面哭這樣……我不配做黨員,不配做爹的兒……”
明姝心口一,連忙輕的後背,溫聲道:“傻孩子,誰說你不配的?你敢跟著隊伍上前線,本就是在拿命守著家國,是這天底下最勇敢的姑娘。你都快四十歲了,不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丫頭,疼了哭、怕了喊,一點都不丟人。”
正說著話,帳簾輕輕一,一道略顯青的影小心翼翼探了進來。
維新抬眼去,心頭猛地一震。
小戰士手裡捧著一個削好的蘋果,侷促地站在門口見醒了,連忙輕手輕腳走進來,躬行禮,聲音還帶著未的青:“同志,謝謝您……剛才在戰場上,若不是您推開我,我早就沒命了……”
維新心口發酸,可看到那悉的故人之姿,忍不住輕聲開口:“你是不是……姓林?”
小戰士眼神一怔,滿臉錯愕,抬眼向:“您……您怎麼知道……我……我從未跟人提過……”
明姝看著那張與林硯之如出一轍的臉,瞬間明白了一切——的兒,竟是用自己的命,護住了故人的骨。
“你爹林硯之,對嗎?”維新紅著眼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卻字字咬得清晰堅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戰士低下頭,攥著角,聲音發悶,“我從小就沒怎麼見過爹,是娘一個人把我養大,也從不跟我提爹的事,只說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好人,去了很遠的地方做大事,讓我長大後要做像他一樣的人。”
維新的心像是被狠狠揪,疼得無法呼吸。林先生當年以書生之盡酷刑、寧死不屈,是為了護佑這世間千千萬萬像眼前年一般,懵懂卻赤誠的孩子,能在太平歲月裡堂堂正正活著。可如今,當年那個照片裡笑眼彎彎的稚子,也扛著槍走上了硝煙瀰漫的戰場。
艱難地抬起右臂,輕輕拂過年額前的碎髮,聲音溫得能滴出水:“你做到了。你爹他……若是能看到,一定會為你到驕傲的……”
小戰士怔怔著,眼底漸漸泛起淚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明姝別過頭,悄悄拭去眼角的淚,心中百集。
維新靠在母親肩頭,左肩的劇痛還在蔓延,可心底卻被一種滾燙的緒填滿。
突然,外面又響起急促的集結號聲,尖銳而迫。
小戰士聽到號聲,立刻直脊背,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聲音清亮:“報告!三連二排林安,請求歸隊!”
維新猛地攥床單,傷口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,臉瞬間發白。想站起來,可半邊子剛一用力,撕裂般的疼就讓眼前發黑,重重跌回床上。
紅著眼嘶吼,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怒火,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狗日的日本鬼子!憑什麼……憑什麼在我們的土地上橫行!”
明姝死死按著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你不要命了!剛把子彈從骨頭邊取出來,一就大出,你去了不是幫忙,是給他們添累贅!”
林安站在床邊,對著深深舉了一躬:“同志,您已經救過我一次了,剩下的,給我們。”
維新著他,淚水無聲滾落,滿心都是無力。
這一次,終於明白,真正的戰場,從不只有衝鋒陷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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