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7 章
後半夜，油燈忽明忽暗。
醫護兵剛撤出去沒多久，帳篷裡的死寂就被一陣急促的息打破。
原本昏睡安穩的明姝，忽然猛地搐了一下，本就蒼白的臉瞬間泛出死灰般的青，脖頸合好的傷口緩緩滲出跡，染了墊在下方的紗布。
呼吸驟然變得微弱，腔起伏得極其艱難，嚨裡滾出細碎的、悶痛的聲響，眼皮了再，卻始終睜不開。
維新剛整理好繃帶，見此景，慌忙著手去探母親的頸脈，指尖到那幾乎不存在的搏時，渾的瞬間涼。之前所有的忍、剋制、堅強，在至親命懸一線的時刻，碎得連渣都不剩。
都是那些日本鬼子！
若不是他們闖進來行兇，若不是母親為了護，決然撞向刺刀，又怎會落得如今這般生死難料的地步！
恨意如同瘋長的荊棘，狠狠扎穿所有的理智。
猛地站起，鎖骨的舊傷被狠狠扯，劇痛讓眼前一黑，冷汗瞬間浸溼了額髮。
可渾然不覺，滿皆是不顧一切的狠戾，踉蹌著撲到帳篷角落，抓起掛在牆上的步槍，轉就要往外衝。
林安見狀心頭一，忙小跑半步橫擋在前，左臂繃帶上還沾著鮮紅的新，卻穩穩扣住持槍的手腕：“沈同志，你幹什麼！”
“放開！”維新偏頭掙開，眼底佈滿猩紅的狠厲，“我要去宰了那些狗日的鬼子！”
“你冷靜點！”林安牙關咬，反手按住槍往下，“日軍佈防嚴，你單槍匹馬闖進去，就是送死！”
“我不管！”維新猛地手，聲音嘶啞得近乎咆哮，“他們敢傷我娘，我一定要讓他們償命！”
林安半步不退，用死死頂住，聲音急得發：“你之前怎麼教我的？留著命，才能守，才能報仇！阿姨用命護你，不是讓你去白白送命的！”
維新僵在原地，肩膀還在微微發抖。盯著林安，眼淚突然砸下來，握槍的手一點點鬆了勁：“可我……可我不能看著……”
林安趁著這個機會，輕輕把手裡的槍取下，扶著慢慢站穩，聲音放得極：“我答應你。等傷好了，我們一起，把這筆債，連本帶息討回來。”
維新垂下頭，指尖冰涼，半晌，緩緩點頭。
林安扶到床邊坐下，轉快步出去喊醫護兵，整個帳篷裡只剩下和昏迷不醒的母親。
再也撐不住滿心的惶恐與絕，緩緩跪下來。
這是長這麼大，第一次如此卑微地祈求。
從前在沈府犯了錯，不跪；在宮裡闖禍罰，不跪；在北伐戰場上被恐嚇、關閉，還是不跪。可這一次，為了那個能豁出命來護的娘，跪了。
“ 求蒼天看在我沈家世代忠良、為國為民的份上，睜睜眼吧。”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，淚水砸在塵土裡，聲音破碎卻虔誠，“我沈維新，願折二十年壽，換家母順利渡過此劫，永生永世，無病無災。”
一遍遍叩首，額角磕出紅痕，鎖骨的傷被反覆牽，疼得渾發麻，卻一刻也不肯停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醫護兵匆匆趕回，重新圍在病床前全力搶救明姝。
的氣息依舊微弱，可那細弱遊的脈搏，終究是重新跳穩了幾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