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。。
第二天上午，林德斯特倫家族的請求就遞到了周澤的桌上。那位北歐礦業大亨親自從斯德哥爾飛過來，姿態放得很低，說想請顧總賞臉吃頓飯，替那個不懂事的兒子賠個不是。顧衍深靠在床頭，聽完周澤的轉述，角彎了彎。“飯就不用了。讓他來分公司，我坐一會兒就走。”周澤應了一聲，去安排了。
任眠眠從浴室出來，手裡拿著他的領帶，暗金的，和昨天那枚針很配。站在他面前，彎下腰，把領帶繞到他脖子上。“真去？”他仰著頭，由著系。“去。讓他安心。”低著頭，手指翻，繫好了一個溫莎結，又調整了一下位置。“那你早點回來。”他點點頭。
分公司頂樓的辦公室是臨時收拾出來的，不大，但視野極好，整面落地窗對著曼哈頓的天際線。林德斯特倫先生到的時候，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。他站在門口，整理了一下西裝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門進去。
辦公室裡只有一個人。
顧衍深坐在椅上，停在落地窗前。他背對著門，看著窗外，白西裝在正午的下白得刺眼，暗金領帶垂在前，那枚針別在領口，銀白的線條反著細碎的。聽見門響，椅轉過來。
林德斯特倫先生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坐在椅上的人。他在商界混了三十年，見過無數人，可這個人的眼神，他只在最老練的獵手上見過。平靜，冷淡，漫不經心，可你知道，只要他願意，隨時可以咬斷你的嚨。他忽然有點理解，昨晚兒子為什麼會失態了。
“林德斯特倫先生。”顧衍深開口，聲音不疾不徐。“坐。”
林德斯特倫在沙發上坐下。他比兒子老練得多，臉上的笑容恰到好，既不過分熱絡，也不顯得疏遠。“顧總，昨晚的事，我替那個不懂事的孩子給您賠個不是。他年輕，口無遮攔，冒犯了您和夫人，還請您大人大量。”
顧衍深看著他，沒說話。那沉默比任何話都讓人難。林德斯特倫坐在那裡，後背開始出汗。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，也知道這個人的手段。去年非洲那個礦，手續確實不那麼幹淨，如果顧衍深想查，一定能查出點什麼。更不用說他們在歐洲和亞洲的幾個合作專案，都跟顧氏有千萬縷的聯絡。如果顧衍深不高興了，隨便手指，林德斯特倫家族的日子就不會好過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正要再開口，顧衍深先說話了。
“林德斯特倫先生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“您兒子昨晚說，我耽誤了我太太。”林德斯特倫的臉變了。“那是他胡說八道——”
“他還說，我稚。”
林德斯特倫的額頭開始冒汗。顧衍深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可林德斯特倫看見那笑，後背都涼了。“我這個人，不太在意別人說什麼。但有兩件事，不能忍。”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椅扶手，嗒，嗒，嗒。“第一，我的人。第二，我的家人。”他看著林德斯特倫的眼睛。“您兒子昨晚兩樣都犯了。”
林德斯特倫的手在膝蓋上攥了。他想說什麼，可顧衍深沒給他機會。“您放心，我不會因為一個孩子的話，就林德斯特倫家族。”林德斯特倫鬆了一口氣，那口氣還沒松完，顧衍深又說了一句。“但是，請您管教好您的兒子。下次，就不是說幾句話就能解決的了。”
他說完，看著林德斯特倫，角彎著。那笑容在林德斯特倫眼裡，比任何威脅都可怕。他站起來，對著顧衍深深深鞠了一躬。“顧總，我明白了。謝您的寬宏大量。”顧衍深點點頭，按了一下椅扶手上的按鈕，椅自己轉過去，背對著他。林德斯特倫知道，這是送客了。他轉走出辦公室，輕輕帶上門。
走廊裡，他靠在牆上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秘書迎上來，想問什麼，他擺擺手。“沒事了。”他往電梯走，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。他想起剛才顧衍深說那句話時的表——平靜的，淡淡的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。可就是這種平靜，比任何憤怒都讓人害怕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走進電梯。
辦公室裡安靜下來。顧衍深坐在窗前，看著曼哈頓的天際線。照在他上，暖洋洋的，他出手，放在眼前，指尖在輕輕地抖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手放下，拿出手機，撥了任眠眠的號碼。
“談完了？”的聲音從那邊傳來。
“嗯。”
“怎麼樣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還行。”
笑了。“那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他看著窗外，角彎起來。“現在。”他頓了頓。“老婆。”等著他說下去。他的聲音下來，和剛才在辦公室裡判若兩人。“該回家了。快過年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然後的聲音響起來，輕輕的。“好，回家。”
他把手機放下，按了一下椅的按鈕，椅往前，經過落地窗的時候，他看了一眼窗外。曼哈頓的天際線在下閃閃發，可他想看的不是這些。他想看港城的海，想看蹲在房裡給他，想聽罵他“祖宗”，想吃做的紅燒。他把椅遙控到門口，阿九已經在等著了。
“深哥，回酒店？”
他點點頭。阿九推著他往外走，他坐在椅上，角彎著。快過年了，該回家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