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三章。。
天還沒亮,任眠眠就醒了。邊的人還睡著,臉埋在肩窩裡,呼吸很輕很慢。昨晚哭過之後,他整個人像是被空了,蜷在懷裡,睡了整整一夜,沒痙攣,沒翻,連哼都沒哼一聲。低頭看著他的臉,眼皮還有點腫,薄薄的一層,泛著微微的,睫垂著,末端還帶著一點溼意。輕輕把自己的胳膊從他下出來,他了,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,手在床上了兩下,到的枕頭,攥住了,又睡過去。看著他攥著枕頭的樣子,心裡了一下,輕手輕腳下了床,拿起手機,走出臥室。
走廊裡很安靜,只有自己的腳步聲。靠在牆上,翻出通訊錄,找到阿琛的名字,發了一條訊息過去:“今天有空嗎?來家裡坐坐,他最近太累了,想你們陪陪他。”發完,又給阿銘和阿杰各發了一條。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,手機就開始震了。阿琛回了個“馬上到”,阿銘回了個“幾點來”,阿杰最直接,發了一條語音,點開就是他那大嗓門:“弟妹,我這就出門!”看著那幾條訊息,笑了。
早上八點,顧衍深還沒醒。任眠眠坐在床邊,看著他那張睡得紅撲撲的臉,猶豫了一下,還是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起來了。”他了,沒醒。又拍了拍,他皺了皺眉,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。彎下腰,著他的耳朵。“顧衍深,有人來看你了。”他的睫了,慢慢睜開眼睛。那眼神迷迷瞪瞪的,看著,眨了兩下,又眨了兩下。“誰來了?”他的聲音啞得厲害。
沒來得及回答,樓下已經傳來阿杰的聲音,隔著兩層樓都聽得清清楚楚。“衍深!起來了沒!”顧衍深楞了一下,那迷瞪的眼神一下子清明瞭。他偏過頭,看了一眼窗戶,又看了一眼,那表有點茫然,有點驚訝,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。“他們怎麼來了?”笑了。“我的。”他看著,那眼神從茫然變,從變不好意思。他低下頭,了自己的臉,到眼皮,腫的。他抬起頭,看著,那表委屈得不行。“我眼睛腫了。”忍著笑。“嗯,腫了。”他瞪了一眼。“你還笑。他們看見,多丟人。”笑出了聲,彎下腰,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。“不丟人。好看。”
他換好服下樓的時候,客廳裡已經熱鬧開了。阿琛坐在沙發上,翹著二郎,手裡端著杯茶,正跟阿杰說什麼。阿銘站在窗邊,看著花園裡的樹。阿杰最不老實,在客廳裡走來走去,一會兒看看這個,一會兒那個。聽見電梯的聲音,三個人同時轉過頭。
椅從電梯裡慢慢出來。顧衍深坐在上面,穿著一件淺灰的家居服,頭髮打理過了,臉上也洗過了,可那眼皮還是腫的,薄薄的一層,在燈下泛著微微的。他遙控著椅到客廳中央,看著那三個人,角彎了彎。“來了?”阿杰第一個衝過來,蹲在椅前面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“弟妹說你最近累壞了,讓我們來陪你。”顧衍深的耳朵尖紅了一下,看了任眠眠一眼。站在樓梯口,衝他笑了笑。他收回視線,看著阿杰。“還行。”阿杰不信,手在他肩上按了按。“還行?臉都瘦了。”阿琛也走過來,在他面前蹲下,看著他的眼睛。“眼睛怎麼腫了?”顧衍深的耳朵更紅了。“沒睡好。”阿琛笑了。“沒睡好?我看是哭了吧。”顧衍深瞪了他一眼。阿琛笑得更厲害了。
任眠眠從樓梯口走過來,站在顧衍深後,手搭在他肩上。“今天給你們放一天假。”看著那三個人。“在花園裡營,玩一天。他給你們了。”顧衍深抬起頭,看著。低頭衝他笑了笑。“我給你們準備吃的。”他的眉眼彎起來。
莊園的花園很大,靠東邊有一片草地,邊上種著幾棵桂花樹,秋天的時候滿園飄香,現在葉子落了大半,枝椏禿禿的,在冬日的裡展著,像是畫在天上的線條。阿九早就把帳篷支好了,很大的一個,裡面鋪了厚厚的氣墊,又鋪了一層毯子,邊上放著幾個靠墊。帳篷外面擺了一張矮桌,幾把摺疊椅,桌上放著茶和水果。
阿杰推著顧衍深從屋裡出來,椅軋過石板路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冬日的暖洋洋的,照在上,不熱,只是暖。顧衍深瞇著眼睛,抬頭看天,天藍得發脆,幾朵雲掛在天邊,一不。阿琛和阿銘跟在後面,一個搬著摺疊椅,一個端著果盤。
“今天天氣不錯。”阿銘說。顧衍深點點頭。“嗯。”阿琛把摺疊椅撐開,放在椅旁邊,一屁坐下去,翹起二郎。“衍深,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?”顧衍深低頭看了看自己。“有嗎?”阿琛點點頭。“有。手都細了。”顧衍深把手出來看了看,手指在下白得近乎明,指節突出,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。他把手收回去。“年底太忙了。”阿杰在旁邊接話:“忙也得吃飯啊。”顧衍深笑了。“吃了。老婆盯著,不敢不吃。”阿杰楞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行,有弟妹管著,我們放心了。”
阿銘坐在摺疊椅上,剝了個橘子,遞給顧衍深。他接過來,掰了一瓣放進裡,酸酸甜甜的,水在舌尖炸開。他瞇了瞇眼睛。“甜的。”阿銘笑了。“那當然,我挑的。”阿琛在旁邊翻了個白眼。“你挑的?那是弟妹買的。”阿銘瞪了他一眼。“我挑的。”
任眠眠從屋裡出來,端著一個大托盤,上面放著幾碟點心、一壺熱茶,還有一杯溫水。把托盤放在矮桌上,把溫水遞給顧衍深。“喝水。”他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又把點心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。“了自己拿。”他點點頭。彎下腰,在他耳邊輕聲說:“我去準備午飯。你跟他們玩。”他抬起頭,看著的眼睛。“你不在這兒?”笑了。“我在你們放不開。”他的耳朵尖又紅了,想手一下,忍住了,直起腰,衝那三個人笑了笑。“給你了。”阿杰拍著脯。“弟妹放心!”
走了。花園裡安靜了一瞬,然後阿琛開口了。“衍深,弟妹對你真好。”顧衍深低著頭,看著手裡的水杯,角彎著。“嗯。”阿銘在旁邊接話:“那可不。你看你剛才那樣,一來,你就跟變了個人似的。”顧衍深抬起頭,看著他們,那眼神有點茫然。“什麼變了個人?”阿杰蹲在他椅前面,仰著臉看他。“你在我們面前,那是顧爺。在面前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那是男人。”顧衍深楞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從角漫開,漫到眼睛裡,漫到整張臉上。
帳篷外面的慢慢移,從東邊移到頭頂,又從頭頂往西邊偏。矮桌上的茶換了兩壺,點心碟子空了一盤又一盤。阿杰講了個笑話,自己笑得前仰後合,顧衍深靠在椅上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阿琛在旁邊補刀,說阿杰上次相親,把人家姑娘嚇跑了。阿杰急眼了。“那能怪我嗎?問我做什麼的,我說實話,就跑了。”阿銘問:“你怎麼說的?”阿杰撓撓頭。“我說我是顧氏的人。”三個人同時看向顧衍深。他靠在椅上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“那姑娘是港城人?”阿杰點點頭。“是。”顧衍深笑得更厲害了。“那怪不得。”
笑聲在花園裡飄,驚起了桂花樹上的一隻鳥。它撲稜著翅膀飛起來,在藍天上畫了一道弧線,又落回樹枝上。阿杰還在辯解,阿琛還在拆臺,阿銘坐在旁邊剝橘子,時不時往顧衍深手裡塞一瓣。他吃著橘子,聽著他們吵,角一直彎著。
任眠眠站在廚房的窗前,看著花園裡的他們。顧衍深坐在椅上,落在他上,暖洋洋的,他在笑,笑得很開心,那笑容見過,在面前的時候,他也會這樣笑。可今天的笑不一樣,今天的笑是輕鬆的,是放下了什麼的,是什麼都不用想、什麼都不用扛的那種笑。看著那張笑臉,忽然覺得,今天這個假,放對了。轉過,繼續準備午飯。花園裡又傳來一陣笑聲,彎了彎角,把火調小了一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