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五章。。
吃完飯，太已經偏西了，線從頭頂移到了樹梢，把花園裡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阿杰抹了一把，看著顧衍深坐在椅上，忽然說：“老在椅上坐著多沒勁，下來坐地上唄。”顧衍深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阿琛在旁邊接話：“就是，今天又不用裝總裁，坐地上怕什麼。”阿銘已經站起來了，繞到椅後面，和阿杰一左一右，彎腰，架住顧衍深的胳膊，把他從椅裡抬起來。
顧衍深不了，整個人懸在他們之間，塌塌地垂著，腳尖著草地。阿杰喊了一聲“慢點慢點”，阿銘說“你那邊低一點”，兩個人調整了一下姿勢，把他慢慢放在野餐墊上。墊子很厚，底下還鋪了一層氣墊，綿綿的，他一坐下去，整個人就往一邊歪。阿琛連忙坐到他左邊，阿杰繞到右邊，兩個人一人一邊，肩膀挨著肩膀，把他夾在中間。阿琛的肩抵著他的肩，阿杰的胳膊撐在他背後，自然的，不經意的，看著就像他自己坐在那兒。兩條被擺正，得筆直，管空的，腳尖微微朝外撇著，在下白得發亮。
顧衍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，又看了看兩邊的人，角彎了一下。“行啊，手法不錯。”阿杰咧笑了。“那可不，練過的。”阿琛在旁邊翻了個白眼。“你練什麼了？剛才差點把他扔出去。”阿杰急了。“那不是你那邊沒使勁嗎？”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，顧衍深夾在中間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阿銘坐在對面，把矮桌上的東西往野餐墊上挪。水果、點心、剩下的幾碟冷盤，還有一瓶沒開的白酒。他把酒瓶擰開，給自己倒了一杯，又給阿琛和阿杰倒上，舉起來。“來，走一個。”三個人杯，一飲而盡。
顧衍深看著他們喝，角彎著，沒說話。阿杰放下杯子，看見他那個表，拿起自己的杯子遞到他邊。“你也喝。”顧衍深低頭看了看那杯酒，又看了看阿杰。阿杰說：“弟妹又沒說不讓喝。”他偏過頭，看了一眼任眠眠。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，手裡端著杯茶，正看著他們。他看著，也看著他，他眼睛裡有一點試探，一點期待，還有一點“能不能喝”的詢問。笑了。“喝吧。今天放鬆放鬆。”他的眉眼彎起來，就著阿杰的手，把那杯酒喝了。白酒辣，從嚨一路燒到胃裡，他瞇了瞇眼睛，哈了一口氣。“好酒。”阿杰樂了。“那當然，我帶的。”
阿琛又倒了一杯，三個人繼續喝。顧衍深夾在中間，阿杰時不時把杯子遞到他邊，他就喝一口，不多，就是意思意思。可他酒量好，那點酒本不算什麼，喝了幾杯，臉上連紅都沒紅。阿銘已經有點上頭了，話開始多起來，講他們小時候的事。講顧衍深十二歲那年，一個人把三個高年級的堵在場上，打得人家滿地找牙。顧衍深聽著，角彎著，沒說話。阿琛接話：“那算什麼，他十五歲那年，跟他爸去談生意，對方看他年紀小想欺負，他一茶杯砸過去，當場把人額頭砸破了。”顧衍深笑出了聲。“那個是意外。”阿杰瞪大眼睛。“意外？你茶杯都扔出去了，還意外？”他笑著搖頭，沒解釋。
酒喝到第三的時候，阿杰站起來，看著顧衍深那把空椅，忽然眼睛一亮。“這椅我能坐坐嗎？”顧衍深楞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坐。”阿杰手，走到椅前面，一屁坐下去。他比顧衍深重了不止二十斤，椅被他得咯吱響了一聲。他坐在上面，手搭在扶手上，找了半天，沒找到遙控杆。“這玩意兒怎麼？”顧衍深說：“右手邊，扶手上，有個搖桿。”阿杰到了，輕輕一推，椅猛地竄出去，差點撞上旁邊的桂花樹。他手忙腳地拉搖桿，椅轉了個圈，又竄回來了。
花園裡笑一片。阿琛笑得趴在野餐墊上，阿銘笑得手裡的酒杯都灑了，顧衍深靠在阿琛肩上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阿杰坐在椅上，手忙腳地控著，一會兒往前竄，一會兒往後倒，一會兒轉圈，那椅在他手裡像一匹野馬，橫衝直撞。他好不容易把椅停在野餐墊前面，著氣，頭髮都了。“這玩意兒，比開車還難。”阿琛笑著接話：“那是你笨。”阿杰瞪了他一眼，從椅裡站起來，拍拍屁。“你來。”阿琛搖頭。“我不來。”阿杰不依，拽著他往椅那邊拖。兩個人拉拉扯扯的，差點把矮桌撞翻了。
任眠眠坐在摺疊椅上，看著他們鬧，角一直彎著。的目落在顧衍深臉上，他靠在阿琛剛才的位置上，沒了支撐，微微往一邊歪，可他自己沒察覺。他在笑，笑得很開心，眼睛彎彎的，角翹著，臉上有了點，不知道是曬的還是喝的。看著那張臉，想起昨晚他埋在肩上哭的樣子，想起他說“想一下，抬一下，可都不行”。的眼眶熱了一下，很快又下去了。站起來，走到他邊，在他旁邊坐下，肩膀抵著他的肩膀，把他撐住。他偏過頭，看著，那眼神的。“怎麼了？”搖搖頭。“沒事。坐累了，想坐地上。”他笑了，把腦袋靠在肩上。
阿琛最終還是被阿杰拽上了椅。他比阿杰鎮定多了，坐上去，手搭在扶手上，輕輕推了一下搖桿，椅慢慢往前，穩穩的，不偏不倚。阿杰在旁邊喊：“你慢點，別撞了！”阿琛不理他，控著椅在花園裡轉了一圈，又穩穩地停在野餐墊前面。“怎麼樣？”他問。阿杰撇撇。“一般。”阿琛從椅裡站起來，拍了拍子。“比你強。”
太又往下沈了一點，線從樹梢移到樹幹，把花園染一片橘紅。矮桌上的酒瓶空了大半，點心碟子也空了，只剩下幾塊碎渣。阿銘已經靠在樹上打起了盹，阿杰和阿琛還在喝，但話已經了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顧衍深靠在任眠眠肩上，眼睛半睜半閉的，酒意上來了一點，不多，剛剛好讓他整個人都鬆下來，下來，像是一塊被太曬化了的糖。
低下頭，看著他的臉。“困了？”他搖搖頭。“不困。”聲音已經帶了點沙啞，的，糯糯的。笑了。“那回去躺一會兒？”他還是搖頭。“不回去。在這兒待著。”他的手從野餐墊上過來，攥住的角。由他攥著，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肩上又攏了攏。
阿杰放下酒杯，看著他們兩個，忽然嘆了口氣。“衍深，你小子命真好。”顧衍深睜開眼，看著他。“怎麼？”阿杰指了指任眠眠。“弟妹。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個。”顧衍深偏過頭，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。低著頭，正看著他，角彎著。他也彎了角。“嗯，找不出第二個。”
阿琛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酒喝完，站起來，拍拍子。“行了，該撤了。讓人家兩口子歇會兒。”阿杰也站起來，把打盹的阿銘拍醒。三個人站在野餐墊前面，看著顧衍深。阿琛蹲下來，在他肩上按了按。“改天再來。”顧衍深點點頭。“好。”阿杰也蹲下來，在他另一隻肩上按了按。“好好歇著，別老想著公司的事。”顧衍深笑了。“知道了。”阿銘站在後面，沒說話，只是衝他點了點頭。顧衍深也點了點頭。
三個人走了。花園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風吹樹葉的聲音，和遠廚房裡洗碗的水聲。任眠眠低頭看著顧衍深，他還靠在肩上，眼睛閉著，角彎著。沒他，也沒，就那麼坐著。太又往下沈了一點，線從橘紅變了暗紅，樹影在地上拉得長長的。他的呼吸很輕很慢，口微微起伏著。低下頭，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。他了，沒醒。笑了，把上的外套下來，蓋在他上，把他往懷裡又攏了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