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三章。。
年前一週，顧氏大廈的頂樓比平時更安靜。大部分人都在忙年會的事，樓層裡來來往往的人了，連電梯都顯得空的。
顧衍深在總裁辦公室裡坐了一下午。落地窗外的港城籠罩在灰濛濛的暮裡，遠的海面霧茫茫的，幾艘貨停在錨地，像玩一樣小。他靠在椅上，面前攤著最後幾份需要簽字的檔案，周澤站在旁邊，一份一份地翻給他看。
“這個專案的尾款，年前能到嗎？”顧衍深的目落在某一行數字上。周澤點頭。“能。那邊已經確認了，二十八號之前到賬。”顧衍深“嗯”了一聲，把那份檔案推到一邊，周澤立刻把下一份遞過來。
任眠眠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，手裡拿著一個平板，正在看衍夢年前最後一批貨的發貨清單。看得很專注，偶爾劃一下螢幕，偶爾在備忘錄上記幾個數字。今天穿著一件白的，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。不需要陪他來公司的，家裡還有一堆事要忙，可他說“你不在我看不完”，就來了。知道那是撒，可還是來了。
最後一份檔案簽完的時候，窗外的天已經快黑了。周澤把檔案收好，合上公文包，卻沒有馬上走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顧衍深，言又止。
“還有事？”顧衍深抬起眼。周澤清了清嗓子。“顧總，年會的流程已經定下來了，您看您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要不要去？”
顧衍深靠在椅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。年會，每年一次，全公司上千號人聚在一起，吃吃喝喝，獎表演。他以前去過，坐在主桌上，誰都不敢過來敬酒，一頓飯吃下來，整桌人連大氣都不敢出。後來他就不去了，讓周澤代表，自己在家待著。今年，他想了想。
“去。”周澤楞了一下，像是沒聽清。“您說去？”顧衍深點點頭。“去。一年一次，該個面。”周澤連忙點頭，開始在心裡盤算座位、流程、安保。他正想著，顧衍深又開口了。“讓夫人陪著。”他偏過頭，看著任眠眠。任眠眠正低頭看平板，聽見這句話，抬起頭。他看著，那眼神里有一點笑意，一點狡黠，還有一點“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陪”的理所當然。“我一個人，害怕。”
任眠眠楞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，角翹著，整張臉都亮了一下。把平板放下，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在掌心裡輕輕地抖著，指尖微涼。把那隻手握了一點。
“還有人能讓你害怕？”的聲音帶著笑。他看著的眼睛，那眼神認真得不行。“有啊。”他頓了頓。“你。”的手指收了一下。他就那麼看著，角彎著，那笑容裡有一點得意，一點撒，還有一點“你看我說得對不對”的期待。
周澤站在旁邊，眼觀鼻鼻觀心，假裝自己是一盆植。他跟著顧衍深六年了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，可這種場面，他還是不太習慣。不是不習慣顧總撒，是不習慣自己明明看見了還要假裝沒看見。他清了清嗓子。“顧總，那我先去安排了。”顧衍深點點頭，目沒離開任眠眠的臉。周澤快步走出辦公室，輕輕帶上門。
辦公室裡安靜下來。落地窗外的港城已經亮起了燈火，一盞一盞的，像是有人在天上點燈。顧衍深的手還被任眠眠握著，他低頭看著那兩隻握的手，的手白，他的手也白，的手小，他的手大，可他的手指比瘦了一圈，骨節突出，青筋明顯，搭在手背上，像是一截枯枝落在一片雪地上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的手翻過來，讓掌心朝上，自己的手覆上去，掌心掌心。他的手比的長出一截，手指蓋過的指尖，可那力度是虛的，輕飄飄的，像是怕碎什麼。把手合攏，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裡。
“年會什麼時候？”問。“二十八。”他想了想。“還有六天。”點點頭。“那你穿什麼？”他看著。“你挑。”笑了。“那得好好挑。你是主角。”他搖搖頭。“不是。”楞了一下。他看著的眼睛，那眼神很認真。“你才是。”
的睫了。低下頭，看著兩個人握的手。他的手指在掌心裡輕輕了一下，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
“顧衍深。”的聲音很輕。“嗯？”“你知道我為什麼陪你過來？”他等著說下去。“不是因為你說‘你不在我看不完’。”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“是因為我想來。”他看著，那眼神慢慢變了，得像是一汪被太曬化了的水。他把的手拉過來，在自己臉上，蹭了蹭。
窗外，港城的夜越來越深。樓宇的燈麻麻地亮著，像是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。他們誰也沒說話，就那麼坐著，手著手，掌心著掌心。過了很久，他的聲音響起來，很輕，帶著一點沙啞。“眠眠，年會的時候，你坐在我旁邊。”笑了。“不然呢？我還能坐哪兒？”他想了想。“也是。”他也笑了。
站起來，繞到他後，推著椅往外走。椅軋過地板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走廊裡很安靜，只有他們兩個人。他忽然開口：“眠眠。”低下頭。“嗯？”“你剛才說，你想來。”等著他說下去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聲音更輕了。“我也想你在。”的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電梯門開啟，推著他進去。數字一格一格地跳，從頂樓到一樓，像是一場短暫的降落。電梯門再開啟的時候，大堂裡的燈亮得有些刺眼。幾個還在加班的人看見他們，連忙站起來，恭恭敬敬地“顧總”“顧太太”。顧衍深點了點頭，臉上什麼表都沒有，又變回了那個讓人不敢直視的顧總。可他的手還握著的，從辦公室到電梯，從電梯到大堂，一直沒松。
門口，車已經在等著了。把他從椅上抱起來，放進後座。他靠在座椅上，偏過頭看著。也看著他。車子啟，駛港城的夜裡。
“老婆。”“嗯？”“年會那天，你穿什麼？”想了想。“還沒想好。”他笑了。“穿好看點。”挑了挑眉。“為什麼？”他把的手拉過來，在自己心口。“因為我要讓所有人看看，我老婆多好看。”的眼眶忽然有點熱。低下頭，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