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枕邊瘋犬》第一百六十一章。。(1)

作者:桃桃????·1個月前

第一百六十一章。。

年夜飯擺在老宅的正廳裡,一張大圓桌,鋪了暗紅的桌布,中間是一盆水仙,花開得正好。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來,任媽媽做的紅燒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鱸魚、四喜丸子,任爸爸炸的春捲,還有湯、八寶飯、餃子,擺了滿滿一桌。蒸汽從碗碟間升起來,帶著食的香氣,把窗戶玻璃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霧。

顧衍深被推到桌邊,椅的位置是任眠眠專門留出來的,正對著桌沿,高度剛好。把他上的圍巾解下來,棉襖的拉鍊拉開了一些,讓他能活胳膊。帽子沒摘,深藍線帽把他半個腦袋包著,帽頂的球歪在一邊,看著暖融融的。

任嶼舟已經坐下了,手裡拿著筷子,眼睛在桌子上掃了一圈,又看了看顧衍深面前空的碗碟,忽然笑了。“衍深,今天你能吃多?”顧衍深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猜。”任嶼舟上下打量他。“我賭你吃不完五個丸子。”顧衍深的眼睛彎了一下。“賭什麼?”任嶼舟想了想。“輸了的人洗碗。”顧衍深沒說話,目移向那盤四喜丸子,又看了看自己放在上的右手。那隻手微微了一下,像是在做準備。

任媽媽端著最後一碗湯上桌,在圍手,走到顧衍深旁邊,彎下腰看他。“衍深,今天覺怎麼樣?”他抬起頭,聲音比平時清楚了些。“好的,媽。”任媽媽他的臉,又他的手,像是在確認溫度。“手暖和,臉也暖和,看來穿夠了。”滿意地點點頭,轉在任爸爸旁邊坐下。

任爸爸拿起桌上的黃酒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,又看看任嶼舟。“喝點?”任嶼舟點頭,把杯子遞過去。任爸爸倒完,看了一眼顧衍深,猶豫了一下。“衍深,你也來點?”顧衍深眨了眨眼,還沒來得及回答,任眠眠已經開了口。“他不能喝。”任爸爸笑了笑。“大過年的,喝點沒事,一小口。”顧衍深看著,那眼神里帶著一點請求的意思。任眠眠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任爸爸,最後拿起桌上一個很小的杯子,倒了淺淺一個底,大概只夠抿兩口的量,放到他面前。“就這些。”他點點頭,眼睛彎了。

任爸爸舉起酒杯,清了清嗓子。“來,一家人,過年好。”所有人都舉起杯子,顧衍深的手慢慢從上抬起來,手指握住那個小杯子,作很慢,指尖微微發。他把杯子舉到面前,杯口比別人的低了一截,和任眠眠的杯子輕輕了一下。任嶼舟看見了,沒說破,只是也把杯子過來,了一下他的杯壁。“過年好,衍深。”顧衍深看了他一眼,把杯子送到邊,抿了一口。黃酒的味道在舌尖散開,溫熱的,帶著一點甜,一點辣。他眨了眨眼,又把杯子放下,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才鬆開。

任眠眠把筷子遞給他。那是一雙木筷子,不,握柄的地方刻了花紋,防的。他接過去,右手握著筷子,左手扶在桌沿上。筷子在他手裡微微晃了一下,他調整了一下握法,慢慢向面前的碟子——碟子裡是給他夾的一塊魚,已經挑了刺,碎了。

筷子到魚,夾了一下,沒夾起來。魚太碎,從他的筷子間落,散在碟子裡。他沒著急,又夾了一次,這次夾起一小塊,慢慢送到邊。魚的時候,他的手腕微微一偏,掉了半塊在圍兜上。任眠眠手裡的紙巾已經準備好了,掉他圍兜上的魚,又他的角。作很快,快到好像本沒在刻意做什麼,只是自然而然地就做了。

他又夾了一次,這次穩了一些,一整塊魚都送進了裡。他嚼了嚼,嚥下去,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任嶼舟在對面看著,沒說話,夾了一個四喜丸子放到自己碗裡,低頭吃飯。任媽媽也看見了,也沒說話,只是給顧衍深碗裡又添了一勺米飯,得實實的,方便他用勺子。

顧衍深放下筷子,拿起勺子。勺子是任媽媽專門買的,手柄,好握,勺頭深,不容易灑。他用勺子舀了一口米飯,送到邊,米飯穩穩當當進了。他又舀了一勺,這次沒穩住,勺子在半路上歪了一下,米飯掉了幾粒在桌上。任眠眠的手指過來,把那幾粒米起來,放在自己碟子裡,又用紙巾桌面。全程不過兩秒鐘,甚至沒有中斷自己吃飯的作,一邊嚼著裡的東西,一邊就完了。

任爸爸舉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看著這一幕,眼角的皺紋深了些。他放下酒杯,夾了一塊紅燒放到顧衍深碗裡。“衍深,嚐嚐你媽做的紅燒,燉了兩個鐘頭。”顧衍深點點頭,用勺子舀起那塊紅燒,勺子一切就分開了。他舀了一半送進裡,慢慢嚼著,眼睛瞇了一下。任媽媽看見了,笑了。“好吃?”他又點點頭,把那半塊也舀起來吃了。任嶼舟在旁邊:“媽,你就不問我好不好吃?”任媽媽白了他一眼。“你吃了二十年了,還用問?”任嶼舟笑了,夾了一塊塞進裡,含混地說:“好吃,真的好吃。”

顧衍深又拿起勺子,這次舀了一個丸子。四喜丸子個頭不小,他用勺子切了半天才切下一塊,送進裡的時候,勺子在上磕了一下,發出一聲輕響。任眠眠聽見了,側頭看了他一眼,他正看著,眼神有點不好意思。沒說什麼,只是用手指把他角沾的一點醬掉,繼續吃自己的飯。

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。顧衍深吃了小半碗米飯,兩塊魚,半塊紅燒,幾勺蛋羹,還有任媽媽專門給他煮的爛的青菜。中間掉了三次飯粒,兩次菜,一次勺子從手裡,叮噹一聲掉在桌上。任眠眠每次都第一時間乾淨,把勺子撿起來塞回他手裡,全程表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任嶼舟從頭到尾沒往那邊看過一眼,專注地吃自己的飯,偶爾和任爸爸杯喝酒。任媽媽顧著給每個人夾菜,裡唸叨著“多吃點多吃點”。任爸爸喝著酒,臉上泛著紅,笑瞇瞇地看著這一桌子人。

飯快吃完的時候,顧衍深面前那個小杯子裡的黃酒還剩下最後一口。他端起杯子,慢慢送到邊,仰頭喝完。酒嚨,有一點辣,他輕輕咳了一下,眼睛水汪汪的,眨了眨,又眨了眨。任眠眠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“臉紅了。”他說:“沒有。”把他的帽簷往上推了一點,出額頭,果然紅了,從顴骨一直紅到耳他的耳朵,燙的。他偏了偏頭,像是在躲,又像是在蹭的手心。任嶼舟看見了,筷子懸在半空中,看了兩秒鐘,搖搖頭,繼續吃飯。

年夜飯吃完,桌上的菜撤了大半,換上果盤、瓜子、花生和糖果。任媽媽端了一壺熱茶上來,又切了一個大果盤,蘋果、橘子、柚子,擺得整整齊齊。電視開著,春晚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,熱熱鬧鬧的。一家人圍坐在沙發上,任爸爸坐在最邊上,手裡端著一杯熱茶,任媽媽挨著他,手裡剝著橘子。任嶼舟半躺在另一邊的沙發上,兩隻腳翹在腳凳上,裡嗑著瓜子。顧衍深還是坐在椅上,位置在沙發和茶几之間,任眠眠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,後背靠著他的

守歲是老規矩,要熬到十二點。任眠眠把一條毯子蓋在他上,又把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,手可及的地方。靠在他上,手裡拿著遙控,百無聊賴地換臺,換來換去最後還是停在春晚上。任媽媽剝好的橘子遞過來一半,接了,掰開一瓣送到顧衍深邊。他張吃了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“酸?”問。他沒說酸也沒說不酸,只是又張了張又塞了一瓣進去,這次他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,整張臉都了一下。任眠眠笑了,把那瓣橘子從他邊拿回來自己吃了,確實酸。轉頭對任媽媽說:“媽,這個橘子好酸。”任媽媽自己也吃了一瓣,酸得瞇起眼睛,又把剩下的橘子放下,去剝柚子。

任嶼舟在旁邊看著這一連串的嫌棄,終於忍不住了,手從果盤裡拿了一個橘子,剝開吃了一瓣。“不酸啊。”他又吃了一瓣。“甜的。”任眠眠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半個酸橘子,忽然明白了——不是橘子酸,是顧衍深怕酸。他明明怕酸,喂的第一瓣他吃了,第二瓣也吃了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直到第三瓣才忍不住皺了臉。低下頭,在他膝蓋上輕輕拍了一下。“怕酸你不會說嗎?”他的眼睛彎了,聲音還有點啞:“你喂的。”的手指在他膝蓋上掐了一下,不重。

春晚演到小品的時候,任爸爸站起來,清了清嗓子,走到電視櫃旁邊,拉開屜,從裡面拿出幾個紅包。紅彤彤的,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塞了不。任媽媽也站起來,走到他旁邊,手裡也拿著幾個紅包,不過比任爸爸的薄一些——每年都這樣,爸爸給厚的是明面上的,媽媽給薄的是另有乾坤的,裡面的卡才是重點。

任爸爸先走到任嶼舟面前。“來,老大。”任嶼舟趕從半躺的姿勢坐起來,雙手接過紅包,裡說著“謝謝爸”,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。任爸爸拍拍他的肩膀,沒說什麼,又走到任眠眠面前。任眠眠從地上站起來,雙手接過。“謝謝爸。”任爸爸看著,眼眶忽然有點紅,他忍住了,只是笑了笑,又走到顧衍深面前。

顧衍深看著那個遞到面前的紅包,楞了一下。他抬起頭,看著任爸爸,又看了看任眠眠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任爸爸把紅包又往前遞了遞。“拿著,衍深。”顧衍深的手慢慢抬起來,手指住紅包的邊緣,作很慢,像是怕拿不穩。他把紅包接過去,握在手裡,低下頭看著那個紅彤彤的紙包,沉默了兩秒鐘,然後抬起頭,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“謝謝爸。”

任爸爸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,輕輕按了按,又拍了拍。那兩下拍得很輕,時間也很短,但顧衍深覺到了那隻手的溫度。任爸爸轉過去,走回沙發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眼睛一直盯著電視,好像在專心看春晚。但任媽媽看見他端茶杯的手微微了一下,沒說什麼,只是把果盤往他那邊推了推。

任媽媽走過去,先給任嶼舟,再給任眠眠,最後走到顧衍深面前,把紅包塞進他手裡。的紅包比任爸爸的薄,但顧衍深了一下就知道,裡面不是紙,是卡。“衍深,這是媽給你的。”他看著手裡的紅包,又抬起頭看著。任媽媽彎下腰,把他帽簷上歪了的球正了正,又他的臉。“過年好,兒子。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亮了一下,然後睫垂下去,遮住了那點亮。他握了手裡的兩個紅包,手指收攏,指節發白。

任眠眠蹲下來,看著他的臉。他垂著眼睛,睫微微著,鼻尖有一點紅,不知道是暖氣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。沒問他怎麼了,只是把他手裡的紅包拿過來,和自己的放在一起,又塞回他手裡。“我幫你保管,回去給你。”他抬起眼睛看,那雙眼睛裡有一點水,亮晶晶的,映著頭頂的燈手在他鼻尖上點了一下。“想哭?”他搖搖頭。“沒有。”笑了,把他的手和紅包一起握住,指尖到他微涼的指節,輕輕

任嶼舟在旁邊拆紅包,拆出任爸爸的厚厚一疊現金,又拆出任媽媽的卡,對著看了看,吹了聲口哨。“媽,這張額度多?”任媽媽沒理他,轉去廚房煮餃子了。任嶼舟又看任眠眠,已經把顧衍深的紅包收好了,正在拆自己的。任嶼舟湊過去瞄了一眼,任爸爸給的和他一樣多,任媽媽給的卡也一樣。他滿意地點點頭。“公平。”任眠眠白了他一眼。“你多大了還在乎公平?”任嶼舟理直氣壯:“多大都在乎。”

任媽媽端著煮好的餃子出來,熱氣騰騰的,一人一碗。顧衍深碗裡只有四個,比別人的,餃子也是任媽媽專門包的,皮薄餡,好嚼。他用勺子舀起一個,慢慢送進裡,嚼了幾下嚥下去,眼睛亮了。“好吃。”任媽媽笑了,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任嶼舟咬著餃子含混地說:“媽,你包餃子技越來越好了。”任爸爸也點點頭,裡塞著餃子,說不出話,豎了個大拇指。

鐘聲快響的時候,任眠眠站起來,走到窗邊,把窗簾拉開。窗外的天是墨藍的,遠的天空偶爾炸開一朵煙花,遠遠的,悶悶的,像心跳。轉過,看著屋裡的人——任爸爸靠在沙發上,手裡端著茶杯,眼睛半閉著,角帶著笑。任媽媽在收拾桌上的碗筷,上唸叨著“不早了不早了”,手上作卻慢悠悠的。任嶼舟蹲在電視機前面調臺,裡喊著“馬上倒計時了”。顧衍深坐在椅上,裹著毯子,深藍線帽歪在一邊,帽頂的球垂下來,他正看著,眼睛裡有燈的,也有窗外的煙火。

退

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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