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三章。。
親戚們都走了，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滿地都是瓜子殼和糖紙，幾個傭人在打掃，掃帚過石板地面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顧衍深還坐在椅上，懷裡抱著那個皮球，紅底黃花的，沾著年年沒乾淨的口水印子。他低著頭看那個球，手指在球面上輕輕蹭著，指腹蹭過那點口水印子，蹭了兩下沒蹭掉，又蹭了兩下。
任眠眠站在他後，手搭在他肩上，看著他跟那個皮球較勁。“蹭不掉的。”說。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，那眼神里有一點不甘心。“年年蹭上去的。”笑了。“嗯，年年蹭上去的。”他低下頭，又蹭了兩下，還是沒蹭掉，嘆了口氣，把球翻了個面，讓那個口水印子朝下，眼不見為淨。任眠眠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心裡得不行。
任媽媽從屋裡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，遞給任眠眠。“給衍深喝了，暖暖子，在外頭待了這麼久，彆著涼了。”任眠眠接過來，碗壁燙手，換了個姿勢託著碗底。顧衍深聞到薑湯的味道，鼻子皺了皺，抬頭看著。“老婆，不喝行不行？”搖搖頭。“不行。”他的表垮了一點，把球放在上，手去接碗。手到一半就開始抖，沒給他，自己端著，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遞到他邊。他張喝了，薑湯辣，他的眉頭皺一團，嚨裡發出一聲悶悶的“嗯”，像是什麼東西被堵住了。又舀了一勺，他又喝了，眉頭皺得更了。一碗薑湯喝完，他的臉都皺了包子，辣得紅紅的，眼睛水汪汪的。看著他那副模樣，笑了，從口袋裡掏出紙巾，給他了角。他由著，那眼神委屈的。“辣。”他說。“嗯，辣。”把碗放在一邊，彎下腰，在他上親了一下。“還辣嗎？”他楞了一下，了。“不辣了。”他的眉眼彎起來。
任眠眠推著他進了屋，客廳裡任爸爸正和任嶼舟下棋，棋盤擺在茶几上，兩個人一人一邊，廝殺得正酣。任媽媽在廚房裡收拾碗筷，洗碗機嗡嗡地響著，偶爾傳來碗碟輕的聲音。傭人們已經把院子打掃乾淨了，瓜子殼和糖紙都不見了，只剩下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把他推回房間，關上門。房間裡很安靜，窗臺上的臘梅還在開著，香氣淡淡的，飄得滿屋都是。幫他把外套了，又了，換上那件淺灰的家居服。他由著擺弄，塌塌的，像一攤被太曬化了的糖。換好了，把他從椅上抱起來，放在床上。他靠坐在床頭，懷裡還抱著那個皮球，紅底黃花的，印著卡通圖案。把球從他懷裡出來，他手去夠，沒夠著。
“睡覺了，抱著球怎麼睡？”他看著，那眼神有點委屈。“年年給我的。”把球放在床頭櫃上，就在他手能夠到的地方。“在這兒，明天再抱。”他看著那個球，又看了看，點點頭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在他旁邊躺下，他側過，把臉埋在肩窩裡，手搭在腰上。的手搭在他背上，輕輕拍著。窗外的天還沒完全黑，橘紅的過窗簾滲進來，落在床尾，把被子染一片暖。
“眠眠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。“嗯？”“年年和墩墩，明天還來嗎？”想了想。“明天不來。明年才來。”他的手在腰上輕輕攥了一下。“那朵朵呢？”“朵朵也不來。明年才來。”他沉默了一會兒，那沉默裡有一點失落，聽得出來。低下頭，看著他埋在肩窩裡的臉，睫垂著，微微抿著。
“喜歡他們？”問。他點點頭。“喜歡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“他們不怕我。”的心揪了一下，把他抱得更了一點。“他們為什麼怕你？”他沒說話。等了一會兒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，更輕了。“因為我是顧衍深。”的眼眶忽然有點熱。低下頭，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。“你是顧衍深。也是年年和墩墩的姑父，是朵朵的姑父。他們不怕你，他們喜歡你。”他把臉從肩窩裡抬起來一點，看著，那眼神里有懷疑，有期待，還有一點“你說的是不是真的”的不確定。點點頭，他看了幾秒鐘，又把臉埋回去了。
過了很久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，悶悶的，帶著一點鼻音。“眠眠，明年過年，他們還來嗎？”笑了。“來。每年都來。”他把臉往肩窩裡又埋了埋，蹭了蹭。“那明年，我給年年買個新球。”說好。他想了想又說給墩墩買個不會摔跤的學步車，又說好。他又想了想說給朵朵買個蝴蝶結，的，比今天那個還大。笑了，說好，都買。他的眉眼彎起來，在肩上蹭了蹭，心滿意足地不了。窗外天暗下來了，橘紅的從床尾慢慢退到地板上，退到牆角，最後消失在窗簾後面。屋裡只剩下床頭櫃上那盞夜燈，昏黃的一小團。他埋在肩上，呼吸越來越沈，越來越慢。低下頭，在他頭髮上親了一下，他了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，又睡過去了。
床頭櫃上，那個紅底黃花的皮球靜靜地躺著，卡通圖案在燈下笑瞇瞇的，像年年咧著缺了門牙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