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八章。。
他的手從被子裡出來，攥住的角。那力氣小得幾乎覺不到，只是指尖搭在上面，像是怕走開，又像是怕自己鬆了手就會沈進什麼地方去。
“坐起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在說夢話。低下頭看著他，鼻導管還掛在耳朵上，明的細管在燈下幾乎看不見，只有鼻翼兩側那兩片小小的明片反著一點。他的眼睛半睜著，睫垂著，那眼神里有疲憊，有依賴，還有一點“你幫我”的理所當然。沒有猶豫，彎下腰，一手托住他的後頸，一手攬住他的腰，慢慢把他往上帶。
他的很沈，不是重的沈，是那種沒有力氣的沈。所有的重量都在手上，像一攤被水泡了的沙子，怎麼也聚不起來。把他往上託了一點，他的頭從枕頭上抬起來，又垂下去，下抵在肩上。他的呼吸變快了，鼻導管裡的氧氣地響著，溫熱的氣噴在頸窩裡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急。
“慢一點。”停住了，手還託著他的後頸，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，他就那麼半靠著半躺著，懸在懷裡，像一件還沒定型的東西。他的額頭抵著的脖子，能覺到那片皮是涼的，涼的上面又覆著一層薄薄的汗，黏膩的，像是從深滲出來的疲憊。
過了幾秒鐘，他的呼吸緩了一點，從急促變深長，從深長變一下一下的、帶著抖的吸氣。覺到他的在輕輕地抖，從肩膀傳到手心裡，從腰傳到手臂上，細細的，像是什麼東西在皮底下不安分地湧。把他又往上託了一點，這次他沒有往下墜，靠在肩上，口著的口，心跳隔著兩層睡傳過來，比平時快了不。
他的頭了，從肩上抬起來一點。然後他的猛地晃了一下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炸開了，他的眼前一片黑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他的手攥了的角，攥得指節泛白，抿著，抿得發紫。覺到那陣暈眩，沒有，只是把他抱得更了一點。
“沒事，緩一下就好了。”的聲音很輕，著他的耳朵。他的呼吸又急了起來，熱氣噴在頸窩裡，燙得嚇人。他的抖得更厲害了，從肩膀抖到腰，從腰抖到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部震盪著，每一個細胞都在。抱著他，手搭在他背上，一下一下地拍著。那節奏很慢，和心跳的節奏不一樣，比心跳慢得多，像是某種古老的、安人心的鼓點。
那陣暈眩終於過去了。他的眼前從黑變灰，從灰變白，從白慢慢浮出那些模糊的廓——的肩膀，的頭髮，耳垂上那粒小小的珍珠耳環。他的目追著那粒珍珠，從模糊到清晰，從清晰到發亮。
“老婆。”他的聲音更輕了，輕得像是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飄著。“抱抱。”他的臉從肩上抬起來，看著的眼睛。那眼神里有依賴，有撒，有委屈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、讓人心的溫。把他的頭按回自己肩上，把他抱得更了。他的手從角上鬆開，慢慢移到腰上，搭在那裡，沒有力氣摟，只是搭著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是抱住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。
“看。”他的聲音從肩上傳來，悶悶的，帶著鼻導管特有的那種氣音。順著他的目看過去——窗外，灰白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淡淡的金。那層金從雲層的隙裡下來，落在遠的雪山上，把山頂的積雪染了橘紅。那不是均勻的，是從山頂往下慢慢過渡的，最頂端是金燦燦的，像是有人在那裡點了一盞燈，往下一點變橘紅，再往下變紅，再往下就融進了灰白的晨霧裡，分不清哪裡是山，哪裡是天。
的眼淚掉下來了。沒有聲音，只是眼淚自己流出來的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他的頭髮上。他覺到了，把臉從肩上抬起來，看著的臉，出手，夠向的臉。手抬到一半沒力氣了，垂下來，落在口。握住那隻手，在自己臉上，他的手是涼的，的臉是熱的，眼淚蹭在他手背上，溫熱的，溼溼的。
“好看嗎？”他問。點點頭，說不出話。他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，可那眼底的比窗外的金山還要亮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窗外。那座山在晨裡靜默著，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，終於等到了要等的東西。從山頂往下漫，一寸一寸的，很慢，像是在什麼珍貴的東西。他看著那片，眼睛亮亮的，微微張著，鼻導管裡的氧氣地響著，呼吸一下一下的，和他的心跳一樣的節奏。抱著他，他靠著，兩個人看著同一座山，看著同一片。
酒店的房間是專門為他選的。整棟樓視野最好的一間，落地窗正對著雪山，連山頂的雪紋都看得一清二楚。選這間房的時候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把房號給了阿九，讓他去安排。沒說過為什麼選這間，他也沒問過。可他知道。怕他出不了門，怕他到了雪山卻看不見雪山，所以選了這間房，讓他躺在床上就能看見。把整座山搬到了他窗前。
窗外的越來越亮，從橘紅變金，從金變白金，最後整座山都亮了，白得刺眼，白得讓人不敢直視。山頂的雪在下閃著細碎的，像是有人在那裡撒了一把碎鑽石，風一吹，那些就活了，跳著，閃爍著，像是雪山在呼吸。
“眠眠。”他的聲音從肩上傳來，很輕，很虛，像是什麼東西在風中飄著。“嗯。”“明年還來。”的眼淚又掉下來了，笑著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他的眉眼彎起來，把臉埋在肩上。窗外，雪山在下靜靜地發著，千年萬年，它一直都在那裡。而他們，才剛剛開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