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。。
椅軋過會議室大理石地面的瞬間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不是迎接的禮節，是下意識的——退後。
那椅是定製的，啞黑的鈦合金骨架，比尋常椅寬出幾分，靠背直如王座。椅上的人穿了件深灰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出一截手腕。那手腕很瘦，青筋微微凸起，卻沒有人敢多看第二眼。
顧衍深抬起眼皮。
只這一個作，會議桌末席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膝蓋就了，手扶住桌沿才勉強站住。
“坐。”
一個字，滿屋子人如蒙大赦，齊刷刷落座，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凌的聲響。唯獨花襯衫還站著，臉上的褪得乾乾淨淨。
顧衍深沒看他。他垂著眼，像是在看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指。那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此刻微微蜷著，一不。
“老三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疾不徐，“我不在的這三年，你辛苦了。”
被喚作老三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右手邊第一個位置，聞言立刻欠：“深哥，您這話折煞我了。我不過是替您看著攤子，現在您回來了——”
“我看著呢。”
老三的話噎在嗓子裡。
顧衍深終於抬起眼，視線落在他臉上。那目沒有任何緒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可老三的後背瞬間就溼了。三年。三年沒見這雙眼睛，他差點忘了被這雙眼睛盯著是什麼滋味。
“賬本我看過了。”顧衍深說，“東區那塊地，你作價多出的？”
老三的嚨了：“深哥，那塊地的況您也知道，當時周家的人盯著，我、我是怕夜長夢多……”
“我問你作價多。”
“一、一億兩千萬。”
“嗯。”
顧衍深就“嗯”了這一聲，然後沒了下文。會議桌上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嗡嗡的響聲，那響聲越來越大，震得人太突突直跳。老三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的汗珠，他想說點什麼，翕了幾下，卻一個字都不出來。
花襯衫還站著。他的已經開始抖了，管都在輕輕發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會議室的門開了。
所有人都鬆了口氣——不管來的是誰，只要能讓那雙眼睛從自己上移開，就是救命的菩薩。
來的人是任眠眠。
穿一件鵝黃的針織開衫，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，出潔的額頭。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，袋子上印著一隻胖乎乎的卡通兔子，和這間全是黑大理石與冷燈的會議室格格不。
像是沒看見滿屋子如臨大敵的男人，徑直走向椅，彎腰把保溫袋放在顧衍深上。
“忘了帶這個。”
顧衍深低頭看了一眼保溫袋上的兔子，又抬起眼看。那潭死水似的眼睛裡終於有了點別的什麼，像是冰面裂開一道，底下約約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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