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池遲，其實滿打滿算，只認識了六週。四十幾天。於他們的人生，太短暫了，他們都還沒來得及相互瞭解過往，就匆匆別過。
其實如果沒有這次相遇，他想可能，他們就真的錯過了。
池遲會去哪裡？繼續在哪個劇組？還是回到那學校去繼續的非研究？會記得那個營的夜晚，記得曾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說“陸齊，你一定會紅的”嗎？
而陸齊自己，在那些被行程塞滿的忙碌間隙，他或許偶爾會想起。但那些“想起”，還會像此刻這般，如同細的針紮在心頭，讓他輾轉難眠，讓他站在凌晨兩點的寒風裡失控嗎？
他不知道。
或者更準確地說——他不敢知道。
頭頂難得地能看到幾顆星星，在這個汙染嚴重的城市邊緣倔強地閃著微。陸齊仰起頭，莫名就想起那個劇組營的夜晚。
篝火劈啪作響，遠是連綿的山影。池遲坐在他旁邊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，眸子裡映著跳的火和漫天的星辰。
看著他，很認真地說：“陸齊，你是個好演員。你一定會紅的。”那一刻的眼睛，比此刻天上任何一顆星星都要亮。
陸齊一直著星空，手指在冰冷的手機螢幕上反覆挲。微信對話方塊裡，寫給池遲的文字刪了又寫，寫了又刪。最終，他一個字也沒發出去。
而是點開了另一個對話方塊，手指懸停片刻，然後近乎自般地敲下一行字，傳送給了趙斯憶：“池遲和謝燊是什麼關係？”傳送時間顯示：02:47。
凌晨四點半，陸齊依舊毫無睡意。
趙斯憶一向是“老年人作息”，早睡早起。陸齊計算著，大概還有兩個多小時，就能看到訊息，然後回覆。
陸齊拿著劇本坐到客廳沙發上，試圖用工作麻痺自己。攤開的紙頁上麻麻都是標註，下一場戲是緒發的重頭戲，需要極大的投。
可直到手機螢幕在昏暗的客廳裡驟然亮起，提示音劃破寂靜時，陸齊才猛然驚覺——他手裡的劇本，還停留在最開始的那一頁。
整整四個小時，他的目本沒有移過分毫。
趙斯憶的回覆簡單直接，帶著一貫的風格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在我哥那兒見過的照片。”過了大概一分鐘，大概覺得這樣回覆不太對，又補了一句:“這跟你有什麼關係？”
陸齊盯著那兩行字。手指無意識收，劇本的邊緣被他得微微發皺。“這跟我有什麼關係？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，像是在問自己，又像是在質問某個看不見的對手。
腦海裡卻自播放起更清晰的畫面——謝燊看著池遲時那覆雜難辨的眼神，池遲低頭時微微抖的睫，那句“好久不見”裡藏的千言萬語……
然後畫面切換，回到營那晚，池遲亮晶晶的眼睛，和那句篤定的“你一定會紅的”。最後，所有畫面定格在今天下午，當謝燊的目越過眾人、準地落在池遲上時，他自己心頭那陣猝不及防的、尖銳的刺痛。
陸齊猛地站起，劇本落在地。
他走到浴室，開啟冷水，用力洗了把臉。鏡子裡的男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神卻異常清醒。
“這跟我有什麼關係？”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一字一句地，這次聲音清晰而堅定。
他沒有再回復趙斯憶。簡單洗漱，換上服，拿起車鑰匙出了門。天將明未明，城市還在沈睡，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。陸齊知道，有些問題不能再逃避了。有些心意，必須在一切還來得及之前，弄清楚。
池遲的這一晚上，也沒睡好。回到酒店的時候，累得連燈都不想開啟，房門在後輕輕合攏，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，只留下滿室寂靜和窗外約進來的、城市永不熄滅的。
靠在門板上，緩緩坐到冰涼的地毯上。明明什麼都沒做——整個晚上，像一尊被擺放在角落的木偶，被迫承著來自主位的審視目。明明只喝了兩杯酒，可此刻卻覺得連抬起指尖的力氣都被空了。
那種累，不是上的，而是從骨髓深滲出來的疲憊。像一場曠日持久的跋涉後，終於抵達某個節點，卻發現前方並非終點，而是另一片更加錯綜覆雜的迷霧森林。謝燊的突然出現，和他那句沈甸甸的“好久不見”，像一把生鏽的鑰匙，猝不及防地捅開了小心封存多年的舊匣子。
塵埃在記憶的束中飛舞，帶著陳年的氣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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