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四四方方的客廬一角，撒下些許斑駁。窗明几淨，兩道倩影坐於案前，於烏木案上投下投影。黎昭華聚會神，手指不自覺順著目在攤開的賬目上緩緩游移。
今早一早，徐郡守便親自帶人送來了這些日子用於賑災的支出賬目。此次災災民數目高達三千餘人，是調撥糧食的運輸記錄及糧食出庫的每日檢點登記，厚厚的竹筒便層層疊疊堆滿了案桌。一個上午悄然過去，黎昭華同靈雨不過略看完其中一卷。
黎昭華一手上了額角，一手不自覺去酸的脖頸。
朝廷所調撥下來的賑糧，八皆由魏郡附近幾郡就近轉調，全走陸路。可即便如此，途中損耗的糧食也達一至兩，直看得人嘆氣。
靈雨手中握著那捲，則是魏郡所呈報的災民名單。心思最是細敏，往日在公主府上便統管府上一應大小各種事務，因而現下得心應手，並不在話下。
張作才…孫亮生…吳敏…一個個名字輕輕過靈雨的舌尖，下意識便讀便輕輕讀出了聲。一瞬之後，一怪異忽而湧上了靈雨的心頭。
忙放下手中這卷，在案上翻找起來。靈雨順手攤開一卷空白的竹簡，放於右側，左手邊則擱置著災民人員名單。靈雨往空白的竹簡中間畫上一細線，將竹簡的左右區分開來，一側登記，一側則登記男，每看一個人名，靈雨便往相應的別那側畫上一筆，以做統計。
幾個時辰過後，一卷完整的災民人員名單被靈雨按別區分開來，心下細細一算，男災民的人數近乎趨近於災民，災人數別幾乎五五對開。靈雨猶豫片刻，終於還是將心下的疑問宣之於口：
“殿下，奴觀這災民清單，似乎…略有不妥。”
黎昭華從賬目中抬起頭來，同靈雨湊到了一。
“按常理來說，不論什麼地方，遇上旱災或洪澇之類的災，流民裡婦孺同老弱病殘應是最多的。家裡的青年壯丁要麼逃到臨縣做工，要麼被朝廷徵用以工代賑，可這魏郡上報到災民名單裡，男郎竟佔一半之多…”
靈雨輕輕一言，卻敲得黎昭華心頭一震。
假若災民名單是假的，那麼的災人數，恐怕也摻了不水分。若按這個角度想設想，當初黎昭華同如玉在魏郡城郊鄉野田間所見的車轍和雜的腳印，配上空空如也的田地，定是搶收的所留下的痕跡無疑。
“靈雨！你真有一顆七竅玲瓏心，”靈雨一番分析，瞬間撥開了纏繞在黎昭華眼前的愁雲。黎昭華心下半是忐忑，半是憂慮，迫不及待要從中搜尋蛛馬跡，“靈雨，未免疏，眼下還需要更多證據。你那還剩幾卷災民人員名單？我同你一起再看看。”
如若們的推斷正確...那其中必然有人益，拿了許多本不該拿的東西。此事又涉及民生社稷，更是不可馬虎。
黎昭華再次抬頭，向窗外無垠的青天，目決絕。若真有人中飽私囊，貪得無厭，那黎昭華絕不會袖手旁觀，就此姑息。
天剛矇矇亮之際，魏郡城中的集市便已是人聲鼎沸，往來的人群肩接踵，通往市集的幾條小巷儼然熙熙攘攘。
丹娘步履匆匆，眼神不斷於街道兩旁的攤販上流連。上一角不知於何沾染了水，暈開了一片痕跡，丹娘略略瞥了一眼，卻無心拭。
下意識了袖口所的暗袋，心下不僅盤算起待會要購些什麼食材。丹娘所剩的積蓄已然不多，自然得省著些花。
周圍賣的聲音此起彼伏，丹娘想得出神，幾乎置若罔聞。數年來，在秋華閣幾乎過慣了來手飯來張口的日子，連吃食都需要這般需打細算，還是頭一遭。
“現磨的豆腐，熱乎乎的豆腐，走過路過來瞧一瞧，看一看啊！”
路旁豆腐攤的娘吆喝得起勁，丹娘不循著吆喝聲側目。木質的蒸箱上堆滿了方方正正的豆腐，遠遠去雪白一片很是惹眼。為防沾了灰塵，賣豆腐的娘還心往豆腐上面罩了塊紗布，待有食客駐足方才掀起。
紗布一掀，蒸騰的熱氣幾乎撲面而來，風一吹，豆腐特有的香氣乘著風飄了很遠。丹娘不自覺吞了下口水，又在心裡數了一遍自己為數不多的積蓄。
除卻賃房的房費，新添置的被褥，還有廚房裡必不可的鍋碗瓢盆，家裡零零散散添了許多件，一時丹娘有些吃不消。
咬了咬牙，還是走向了賣菽的小販，買了幾斤大豆。大豆不僅價格便宜，還能做出許多種花樣來。往燒開了熱水的鍋上一放，便能做豆飯或豆羹，亦或放至缸中發酵，便有了下飯的豆豉。
有了這些大豆，丹娘又能熬過些許日子。
丹娘從懷中數出對應的銅版，同小販一手錢，一手貨。接過沈甸甸的袋子剎那，丹娘恍惚覺得似乎有什麼人在暗中窺伺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