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安王府的時候，整座府邸都炸了。
安親王趙崇遠今年六十有七，鬚髮皆白，但形魁梧，腰桿筆直，一雙老眼依然四。他是大梁朝僅存的開國功臣之一，當年追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，立下赫赫戰功，封安親王，世襲罔替。膝下三子，長子趙世清——也就是樂安郡主的父親——現任兵部侍郎，正三品。
此刻，趙崇遠端坐在安王府正堂的太師椅上，雙手按著膝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長子趙世清站在他側，面鐵青。長媳周氏——樂安郡主的母親——已經哭暈過去，被丫鬟攙回了後宅。
正堂地上跪著一個渾發抖的婆子，是樂安郡主的嬤嬤，姓孫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趙崇遠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沙場老將特有的威，像鈍刀刮過骨頭。
孫嬤嬤整個人伏在地上，額頭著冰冷的青磚，聲音抖得不句子：“老奴......老奴該死......郡主......前天傍晚說要去......要去慈雲寺燒香......不讓老奴跟著......老奴攔了，攔不住啊......郡主說天黑之前就回來......老奴就......就......”
“就沒跟著？”
孫嬤嬤的抖得更厲害了，額頭一下一下磕在青磚上，發出沉悶的咚咚聲，幾下就磕出了。
“前天傍晚出去，到今天早上才發現人沒了？”
趙崇遠的聲音依然不大，但正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侍立兩側的丫鬟僕役們大氣都不敢出，一個個低著頭，恨不得把自己排牆裡。
“老奴該死！老奴該死！”
“你是該死。”
趙崇遠緩緩站起，走到孫嬤嬤面前。他彎下腰，蒼老的手一把揪住孫嬤嬤的領，將從地上拎了起來，像拎一隻小。孫嬤嬤雙腳離地，臉煞白，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“婉寧是你從小帶大的，你比的親孃陪的時間都長。你孃，你就這麼看著？”
“爹！”
趙世清上前一步，按住父親的手臂，“先別急著置。都察院的人還在外面等著，他們是來查案的。婉寧......婉寧還在護城河邊。”
趙崇遠的手緩緩鬆開。孫嬤嬤摔落在地，蜷一團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了。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陳小北走進安王府正堂的時候，明顯覺到了力。不是來自安親王的威——雖然他確實到了那沙場老將的氣場，但前世在醫院裡，被病人家屬圍住質問的經歷多了，對高位者的氣勢已經有了免疫力。
力來自另一個方向。
柳如霜被攔在了正堂外面。
安王府的規矩：子不得正堂。
柳如霜站在正堂門外的臺階下，面無表，長劍懸腰。幾個安王府的護衛站在對面，手按刀柄，目警惕。但只是站在那裡，目越過那些護衛，落在正堂裡的陳小北上。那目的意思很清楚：我在這裡，有事我。
陳小北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進正堂。
“都察院正七品推陳小北，見過安王爺，見過趙大人。”
他行的是一板一眼的禮，規規矩矩，沒有任何疏。張雲禮提前教過他——安親王是開國功臣，雖然現在不常上朝，但在朝中的威極高。在他面前，禮數不能錯半分。
趙崇遠看著他，目從他那頭微微卷曲的頭髮掃到前的???補子，掃到腰間沒有掛緋魚袋的素銀腰帶，最後落回他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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