罰站與作業本
南城的九月，熱得像一口蒸籠。
蟬聲從校門口那排梧桐樹上傾瀉下來，得像一張看不見的網，把整座校園罩在裡面。空氣又溼又黏，在皮上，像抹了一層薄薄的膠水。
蕭南絮站在教學樓一樓的走廊上，抱著一摞語文作業本，等著上課鈴響。
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T恤，下襬塞進深藍運裡，腳上是一雙白帆布鞋，鞋帶系得很整齊。頭髮紮一條低馬尾，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了，在鬢角，出一小片白皙的皮和一隻小巧的耳朵。
是高一（二）班的語文課代表。每個週一和週四的早讀課前，都要去語文老師的辦公室收作業，然後抱回教室分發。
今天作業本特別多，堆了滿滿一摞，抱起來的時候下剛好抵在最上面一本的邊緣，視線被擋住了一半。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，走得又慢又穩，像一隻搬運食的螞蟻。
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，看見了鄧嶼川。
他站在門邊的牆壁前，雙手在袋裡，微微靠著牆，姿態散漫又疏離。上的校服和別人穿的一樣，可不知為什麼，穿在他上就顯得格外好看——肩線剛好，襬平整，領口微微敞開，出鎖骨的一小截線條。
他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，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，只出高的鼻樑和抿的。
蕭南絮看了他一眼，心想：他怎麼站在外面？
然後想起今天早上路過辦公室時，聽見班主任王老師在跟語文老師抱怨，說班上有個男生開學第一天就遲到，被罰站在教室門口。
原來就是他。
沒多想，抱著作業本往教室裡走。可就在側經過他面前的瞬間，最上面的一本作業本了下來，下意識手去接，結果整個人的重心一偏，懷裡的作業本“嘩啦”一聲全散了，花花綠綠的封面鋪了一地。
“哎呀——”低呼一聲，蹲下來手忙腳地撿。
鄧嶼川的注意力被這陣靜吸引過來，偏過頭看了一眼。
他看見一個扎著馬尾的孩蹲在地上，耳朵尖紅紅的，手忙腳地把作業本往懷裡攏。的睫很長，低垂著，像兩把小小的扇子，鼻尖上沁出一層薄汗。
他沒說話，彎下腰，幫撿。
他的作很利落，一本一本地撿起來，碼整齊，然後遞給。
蕭南絮抬起頭，想說一聲“謝謝”。
然後看見了。
九月的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傾瀉進來，金黃的，濃稠得像化開的蜂。線穿過窗框上爬著的牽牛花藤蔓，在空氣中切割出明暗錯的影。而鄧嶼川剛好站在那片裡，側臉被照得幾乎明，皮上細細的絨都看得清楚。
他的眉骨很高，在眼窩投下一小片影，襯得眼睛格外深邃。睫被染了淺棕，微微翹起，像鳥類的羽翼。鼻樑直，線分明，下頜的弧度乾淨利落。
那一刻，蟬聲忽然消失了。
或者說，蕭南絮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
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——咚、咚、咚咚咚咚——越來越快，越來越響，像有人在腔裡敲著一面鼓。
“給。”他把碼好的作業本遞到面前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點年人特有的沙啞。
蕭南絮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，慌忙接過本子，手指不小心到了他的指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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