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義軍”到的時候，是個天。
三百來號人，從西北方向的土路上湧過來，像一條灰黃的泥石流。
走在前面的是騎馬的，一個穿鴛鴦戰甲的中年人，臉上有疤，腰裡彆著刀，後跟著二十幾個拿刀槍的親隨。
馬是瘦馬，但比走路的人高出一截，在人群裡格外扎眼。
後面跟著的是真正的流民，老老，面黃瘦，有人拄著子，有人用布條纏著腳，有人被揹著，有人己經走不了被人架著。
劉秀才是第一個在村口看見他們的。
他站在神像廣場邊上，拄著那木杖，眯著眼往遠看。
看清了前面騎馬的人，看清了後面走路的人，他的手攥了木杖。不是怕，是氣。
隊伍在村口停下了。
騎馬的那個中年人翻下馬，朝村裡看了一眼。
他看見了綠油油的莊稼，看見了整齊的窩棚，看見了神像和神像下面的鹿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後立刻恢復了那種當兵的人常有的表。
不笑，不怒，什麼表都沒有。
“誰是主事的？”他站在村口喊。
沒人理他。
他又喊了一遍，聲音大了些，帶著點不耐煩。
劉秀才從廣場上走下來，拄著木杖，一步一步走到村口。
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，腰間繫著麻繩，腳上是一雙補了又補的布鞋。
和騎馬的那個中年人比起來，他像一個窮要飯的。
“我是。你有什麼事？”
中年人打量了他一眼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。“我們要糧。你這裡有多？”
“糧有。但不能白給。”劉秀才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要糧可以，拿東西換。勞力換，木材換，石料換。什麼都行，就是不能白給。”
“我們是義軍！打了幾年仗，保了一方平安！跟你要點糧怎麼了？”
劉秀才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他後那些面黃瘦的流民。
他的目在那匹瘦馬和中年人腰間的刀上停了一下，然後又回到那些流民上。
“你說你是義軍。義軍保了一方平安，保了誰的平安？保了你自己的平安吧。”
中年人的臉變了。
“你看看你後那些人。”劉秀才指著那些流民，聲音不抖不，“他們這樣，你騎在馬上。他們走路，你騎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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